点奚落韩玉的堪堪上榜。若像往年一科不过一两名少年进士,那确实是值得炫耀的事。但今年一科六名,又都为熟识之人,其中还一个状元钟承止。重涵四人是当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矜夸的。但正是重涵四人的不以为意,仿佛少年登科是理所必然,更让若玉在这几个同龄人面前感到浑身难受。那些清淡调笑的言语,一字一句都如尖针扎在若玉心头。
若玉知道成渊其人时,成渊早已身居朝中,听说成渊过去的经历只是在若玉心里隐隐埋下了一颗种子。重涵四人出生富贵,与若玉出生天差地别,人最无法抗争的便是出生。白矾楼来来去去还有许多形形色色之人,都让若玉心底的种子萌动,挣扎……但仅此而已,从来未曾发芽。
唯独钟承止,霞凌阁登顶、重家义子、披靡擂台夺魁、新科状元、冠玉榜首……短短数月间,若玉从白矾楼往来客人口中听到了无数关于钟承止或虚或实的流言,交织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形——贫家子弟,闭月之容,文武双全,令重家二少爷一见倾情……
白虎并未猜错,若玉在钟承止模糊的身形上感觉到许多自己的影子,仿佛远处朦胧中有一处光亮之地汇聚着自己所有的憧憬。
那晚在白矾楼雅阁,当重涵面露厉色断然挥袖而去时,若玉第一次发自肺腑的怨愤……为何不是自己?为何光亮之处站着的不能是自己?那深刻的嫉意与埋藏心底的种子刹那间破土而出,疯狂成长。
若玉母亲乃一朝名妓,自是诗书满腹才情绝艳。在若玉幼年,其母姿色尤在尚还生活无忧之时,若玉也曾去私塾读书,加之受母亲熏陶,从小便能书擅画。只是那时的若玉不懂,为何自己分明比其他学子更为优秀,却遭受所有人排挤。直到某一日,若玉明白了母亲的与众不同,明白了任自己再如何学富五车也无法参加科举一展所能……
恼恨,在许多年里被若玉忘却,因为当人只为活下去时,其他都为枉然。
一个无法参加科举困于生存之人,却在童年时熟读儒家经典,深明仁德,又在少年时抛弃一切礼义,苟活于世。当若玉再次能在宽大的书案后读书撰文之时。他恼恨,恼恨自己的出生,恼恨自己的过去,恼恨曾经伤害自己的每一个人,恼恨这个毫无公正的世界。无日坊低矮破暗的屋顶依然压在若玉头上,从未散去。
不过若玉并不恼恨白虎,因为白虎是他唯一的恩人。在三王爷谋反余波平息之前,白虎又将若玉带回了佛山。若玉不管是白矾楼玉魁的身份,还是与临安知府的关系,都与谋反相连极深。这时躲到远离京城与江南的佛山,倒是最为安全的选择。
接着白虎又给了若玉一个任务——假扮身份,与佛山西家行的人结识,再作为西家行先生与东家行交涉,同时方便其他一些人与西家行及匠工的领头人物相识。
匠工们作为底层百姓,无权无势,无知无识,即便生活贫苦倍受欺压,也极少人有勇气公然反抗。聚众叫歇这类事必然是由领头人物组织煽动逐渐扩大而成。故领头人绝不会轻易出面,以免被杀鸡儆猴,或是被擒贼先擒王。
但除了少数能成为领头的人物之外,这些贫苦的匠工大多出生低贱目不识丁,哪有胆量与口才面对面同东家行的大东家们谈判?如此一来,专门请一位能言善道,可替西家行说话的先生,便极其重要。
东家行的大东家往往不仅只是富甲一方,其身后还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撑腰。替西家行与东家行谈判,便有得罪权贵的危险。尤其在佛山,与东家行作对即是与大魁堂、与整个佛山的豪右阶层做对。还想在佛山过日子的,有几人愿意接此差事?这也是为何往年的佛山西家行先生最后全会被东家行收买。他们并非个个都为背信弃义之辈,只是识时务之迫罢了。
若玉编造的身份能让西家行的人产生一份亲近与信任。不会令人怀疑为何一名赴考路过的秀才会出入无日坊,还愿为穷苦匠工们说话。而能请到秀才甚至是未来的举人老爷做先生,对西家行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事事顺利。若玉除了在重涵那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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