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走远后, 若玉趴在地上痛哭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屋外除了雨声, 各种嘈杂声也越来越大。若玉抹干净脸,换了一套干衣裳, 又下楼套上簑衣走出了客栈。
无日坊里说的“余先生”指的便是若玉。若玉在佛山自称为“余昶岁”,乃即将赴广州参加乡试的生员, “机缘巧合”之下在酒肆与西家行的人相识,又“借醉酒”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无日坊在佛山成型已有数十年,同寻常巷坊一样, 坊内除了住宅, 也不乏临街开的店铺、饭馆、酒肆甚至私窠子。这些小店面对的是无日坊里的穷苦人家, 自然毫无品质可言,但价格极低, 故时常也有别处的穷人特地跑进无日坊花费。
每三年乡试考完到发榜的日子,各地举行乡试的府城都是一片混乱。心情浮躁无所事事的生员们,在这等待发榜的时间里, 品行端正的便读书游览雅聚;品行不端的则免不了四处饮酒纵乐, 甚至仗势欺人。有秀才功名就不是小百姓敢招惹的, 万一人家还中了举人呢?这个时候的青楼妓院家家爆满,吃花酒的生员成群结队。当然,也有兜里没钱又忍不住的生员, 跑进无日坊找土妓。
若玉向西家行的人说,自己爹是二十多年前跑进无日坊找土妓的一名穷秀才。与那夜的土妓一见生情, 数日之后高中举人, 便把那土妓接回老家, 一年后生下了自己。只是天公不作美,爹没过几年就病逝而去,娘被大妇嫌恶欺凌,两年后也离开了人世。家中只有一点薄产,勉强能让自己读书,年少便中了秀才,但去年乡试落第,没想今年又开恩科,只希望今年能高中乙榜,以祭父母在天之灵。
若玉说的这身世自然为假,但也不全假。若玉确实是一名秀才在佛山酒肆中与一名女妓的一夜之遗。只不过这秀才并未中举,也未将女妓接回老家。女妓也并非土妓,反倒是佛山当年的一位名妓,那必然是在官有籍的女乐。若玉的父亲一夜之后再无音信,若玉便只能跟随母亲入了乐籍。母亲虽是一时的名妓,但因生下了若玉,无人再愿将其娶回家中,最后年老色衰只能转靠做工为生,与才六七岁的若玉一起住进了无日坊。
母亲早年名妓之时也是被伺候的人,如何做得来苦力?操劳之下没几年即患病而终。好在生前将自己一身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技艺都传给了若玉。若玉小小年纪孤身一人,也能在酒肆茶馆讨个生计。
若玉生得漂亮,小时更是粉妆玉琢难辨男女,母亲死后其只身出入于酒色之地,被人以娈童凌之是必然与无奈,何曾是若玉之愿?但无依无靠的若玉只能这样在泥潭中挣扎地生存,直至五年前遇到了白虎。
白虎将若玉带到京城,置于白矾楼。虽然还是优伶之身,但白虎给了若玉足够的自由,就如霞凌阁的优伶一样,接客演艺皆随其自愿,还教了若玉一些武功。若玉有杂艺舞蹈的底子,加上天资不错,学武极快,练了不过三年寻常武人都已不是对手。于是若玉感到……也许,自己再也不用受人欺凌了。
白虎做的事对于若玉来说,是将其拉出了暗无天日的深渊泥潭,是无以为报的莫大之恩。便是若玉对白虎言听计从的原因。
若玉曾认为如今的一切他已可以满足,曾认为能衣食无忧昂首挺胸行于世间便再无所求,但京城白矾楼穿梭来往的达官贵人,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前程似锦的公子哥们,闲谈碎语里所呈现的另一个不曾奢望的世界,这些在日复一日间隐隐刺痛着若玉心底深处,那掩埋至深连他自己都不曾正视的东西在浑然不觉间萌芽长大。
若玉在白矾楼认识了许多朝中高官。他初次听到成渊经历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读书人贫苦艰难,终一朝金榜题名不是奇事,但成渊居然曾是奴籍帮人做工,如今却能拜官三品……
今年一科六名少年进士,一状元五庶吉士。京城面上波澜不惊,暗下则浪潮狂涌。若玉在张榜当日就听到了不少轶闻八卦,没想几日之后便见到了这六名少年进士中的四人。
对于一同金榜题名,重涵四人并未洋洋得意,反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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