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的海浪之中。波浪激溅数丈高,十余丈外的柚木船急剧摇荡。拓拔野随之跃入海里。这几下一气呵成,兔起雀落,四少年瞧得眼花缭乱,都忘了喝彩。直到两人一兽掉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才击掌叫好。掌声刚响起,波浪四涌,那裂云狂龙又冲天飞起,蚩尤死死抱住它的犄角,右手拔出一柄短刀,挥臂扎入妖兽犄角间的软肉。那处正是妖兽大脑与神经中枢所在,剧痛若狂之下,妖兽震天嘶吼,奋力将蚩尤甩飞。海浪中人影一闪,拓拔野越过裂云狂龙的头顶,顺势抓住卡在它颈骨的大刀刀柄,绕着它的脖颈朝下一旋,“喀嚓”一声,登时将妖兽头颈硬生生斩断。
狂龙无头之躯在半空展开巨翼,胡乱扑扇了半晌,这才从空中重重掉落。拓拔野与蚩尤从海中湿淋淋地跃出,被四少年拉上船去,跌坐在船舱内不断喘气,将裂云狂龙的头丢在一旁,相对击掌大笑。一个真气超强,一个勇悍绝伦。这只肆虐东海的妖兽竟然被他们二人合力在瞬息间杀死,今年的弯刀勇士非他们莫属了。海风呼啸,风中尽是血腥的气息。
圆月高悬,浪潮更急。众少年掉转船舵,朝蜃楼城飞速划去。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在水妖进攻蜃楼城之前到达!
距离蜃楼城仅有二十海里时,阿三突然低声惊叫,只见右前方海面上,两艘大船飞速巡弋,朝蜃楼城驶去。从那船身样式来看,当是水妖无疑!
众少年大骇:“难道水妖已经来了吗?”心中陡然抽紧,冷汗涔涔,纷纷朝蚩尤望去。就连拓拔野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蚩尤心中剧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冷冷道:“我们来时没有瞧见任何水妖,他们必是刚刚到来的先锋船舰。大家沉住气,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当下下令圆舱下潜,沉到海面下十五丈处,换上手摇桨全速航行。为免泄露任何踪迹,透气管也完全收起。舱内浑浊闷热。
蚩尤一边透过船尾的潜望镜观测前方,一边掌舵。四少年半伏着,全力摇桨。拓拔野坐在船头,透过树脂窗朝外眺望。前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只有在咫尺之距,看见一些海鱼翩翩游过。
蚩尤等海岛少年,自小便在风浪中长大,乘坐潜水船航行更是不知多少次,早已练得海底视物的好眼力。在这一片混沌漆黑中,蚩尤至少可以看见三丈外的东西。海面波涛汹涌,海下却极为平静。因此虽然改为手摇桨,但船速却快了许多。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料想已经远远将那水妖船舰抛后,蚩尤吐了口气道:“上升,换气。”
此时舱内空气已经浑浊不堪,甚为窒闷。潜水船上升到离海面两丈处,那根透气管缓缓的升出海面,打开气孔。清凉新鲜的空气登时充溢全舱。
又航行了片刻,蚩尤面色稍霁,道:“大伙儿加把劲,再行三海里,便是龙门道了。”
众少年神色大为放松,轰然应诺。
原来蜃楼城海岛距海面八九丈处,有一个极为秘密的通道,连通到岛内最低处的落花湖。打开那龙门道的暗闸,便可以随着海水冲涨到湖中去。尤其涨潮之时,外面海平线大大高过落花湖,由外而入更加轻而易举。
众少年将所有桨都抽回舱中,那根通气管也缓缓收回。只在船头处迅速弹出一根铜棍,用来顶开龙门道的暗闸机关。众人点燃三昧灯,仔细检查所有船缝,稍有漏水,便以相思蜡立即封好。舱内烛光摇曳,众人脸上神色不定,心中又是期盼又是忧虑。拓拔野与蚩尤双目对望,龙门道将至,蜃楼城的命运可能就将由他们改变。紧张、期待、恐惧诸多情感混杂翻涌,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了出来,相视一笑。突然船身急晃,陡然倾斜,又飞速打转。
众少年惊呼声中,蚩尤抢到潜望镜前一看,脸上微微变色,忍不住骂道:“他奶奶个紫菜鱼皮!水妖已经来了!”
众少年立即将三昧真火熄灭,拓拔野透过树脂窗,眯起眼睛向外眺望,只见海中灯光点点,影影绰绰似有无数潜水船环绕四周。
大难在即,众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不悲反怒,胸中激起拼死一博的豪情。拓拔野恍然,适才在海上的水妖船只原来不是前锋,而是殿后。但水妖又怎么知道龙门道,在此聚集守侯?
柚木船突然失控,急速被吸入一个涡流中,舱内众人登时东倒西歪,骂不绝口。
拓拔野心中一沉,忖道:“难道水妖已经发现龙门道,打开暗闸了么?”窗外黑影飞闪,火光东西,那些潜水船也被吸入涡流,一道急旋飞转。船身翻转螺旋,不断的撞到旁边的硬物上,继续飞也似的冲去。突然窗外一片漆黑,“砰”的一声,船头撞在岩石上,震得众人翻倒在地。
此后,船身不断磕磕碰碰,朝前上方疾行。好在柚木船极为结实,只有某处裂缝有海水涌入,喷到阿虎脸上,立时又被阿三用相思蜡封好。那龙门道果然已被打开,海水挤压冲进密道,形成急速旋转的涡流,将闸门外的船只都卷了进来。
黑暗中,蚩尤忽然冷冷地说道:“城里定然有内奸!”这龙门道极为隐秘,要开启这机关更是难上加难。若非里外呼应,水妖纵然发现,也绝难开启。
听得此话,众少年沉默不语,城中居民相互亲爱,直如家人,要他们相信为家人出卖,实是痛苦之至。但眼下局势,却又不由得他们不信。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柚木船突然如被巨浪冲击,高高抛起。
窗外一亮,月光透过树脂窗倾泻进来,黑影闪烁,周侧又有许多潜水船被高高冲起。船身在最高处暂停了刹那,然后便笔直下落,重重的砸在落花湖中,直将众人震得险些昏厥过去。四周已经火光熊熊,杀声震天。
落花湖中泊了几十艘水妖潜船,湖心波浪喷射,一艘又一艘的水妖船只破空冲去,又高高落下。周围大小船只中,接连不断地跃出黑色劲装、背负长刀的水妖,奔上岸去。瞧这情形,水妖已经攻入城中有些光景了。
众少年心中强烈波荡的担心愤怒,都随着船舱的打开瞬间爆发。
蚩尤不待船身停稳,便开舱跳出,叫道:“拓拔,你们去摘星楼找宋六叔,调集人手。我去找我爹爹!”他孝心极重,担忧父亲安危,丝毫等待不得,踏浪飞奔,早去得远了。
拓拔野心中则突地响起纤纤,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知身处何地?但想到她当与科汗淮在一处,心中稍定。
突然有人厉声喊道:“小叫花子,拿命来!”拓拔野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细眉斜眼的黑衣少年满脸杀气,挥舞长鞭,从十余丈外踏波冲来。竟有这等巧的事,来者正是朝阳谷少谷主十四郎。
众少年正心中悲愤,闻言大怒,纷纷拔刀骂道:“臭小子,不想活啦,对拓拔大哥没大没小,爷爷宰了你喂螃蟹!”拓拔野心中一动:“这小水妖来得正好,捉了当人质,到时叫他老爹往东,他还敢往西么?”精神大振,眺望他身后,只有一个瘦小的瘸子,和一个凤眼斜挑的美貌少女,却不见那碧琴光刀科沙度。
那美貌少女正顿足道:“十四郎,不可造次!”十四郎奔到五丈开外,猛地一连七鞭电扫而至。
倘若是一月之前,拓拔野定然中鞭落水,狼狈不堪,但今日他早非吴下阿蒙,竟避也不避,气定神闲地斜眼看他,口中笑道:“不肖孙子,见了爷爷就这般敬礼么?”突然伸手一掌拍出,气浪狂卷,登时将那七鞭化为无形。
十四郎双腿陡然被那浩然真气扫中,酸软剧痛,身子一晃,“扑通”一声,双膝跪在船板上。十四郎那日被他三拳两脚打得不醒人事,引为生平奇耻大辱,后来得知拓拔野是假借他人之力,更加恨得咬牙切齿。今日蓦然邂逅,怒不可遏,见他船上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只道是手到擒来,可以肆意凌辱。岂料被他轻挥一掌,便将自己打得跪倒在地,心中又惊又怒,险些晕了过去。拓拔野笑道:“这才象话,来,给爷爷磕上三个响头。”右掌隔空拍击,十四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浪朝自己头颈猛然压下,“啊”的一声,不由自主地在船板上连叩了三个响头。
众少年哈哈大笑。十四郎心中羞愤、惊愕、暴怒不能自抑,大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竟然昏了过去。其实以他的法术武功,未必不是眼下拓拔野的对手。虽然拓拔野真气超强,但临敌经验不足,招式寥寥,更不会丝毫法术。倘若十四郎全力以赴,斗到百招之后,就可占到上风。但他小觑拓拔,太过托大,一旦失利,又心浮气躁,不知所措。这才被拓拔野一招击倒。水妖大乱,纷纷奔来。那美貌少女惊叱道:“喂,臭小子,你想对十四郎怎样?”娇躯一拧,蜻蜓点水,疾奔而来。
眼见敌人众多,拓拔野对四少年低声道:“你们快往北走,去找宋六叔。我抓了这小水妖,引开他们,到摘星楼会合。”
四少年对他极为信赖,更无犹豫,应诺一声,飞也似的的穿船踏水,朝北岸跑去。
拓拔野朝前疾冲,反手抄起十四郎将他扛在肩上,提气奔跃。迎面撞上那美貌少女,听她喝道:“快放下十四郎!”声音虽然凶巴巴的,却是说不出的娇媚。
拓拔野心中一荡,登时起了捉狭之意,将十四郎朝她抛去,笑道:“美人有令,岂敢不从?给你!”
那少女一愣,似是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当下伸手接住。拓拔野乘势冲过,突然探头在她脸旁深深一嗅,幽香扑鼻,笑道:“好香。”那少女惊叫一声,十四郎登时松手下落。
拓拔野反手抓住,又扛在肩上,身形一转,到了少女左边脸颊。咫尺之距,看见那少女俏脸飞红,连耳根都成了红紫色,那凤眼睨来,娇怯动人。登时心中大动,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赞道:“这边也是一般的香!”少女惊叫声中,全身酥软,险些坐倒在地。拓拔野哈哈大笑,扛着十四郎飞奔而去。突然前方有极为森寒猛烈的真气袭来,拓拔野心中一凛,猛地将肩上的十四郎甩到身前挡住,右手拔出无锋剑横在十四郎脖颈上。那道凛冽无匹的杀气立时顿止。
拓拔野定睛望去,却是那瘦小的瘸子,手上握了一支蓝色冰柱般的拐杖,不住的咳嗽。拓拔野笑道:“大家听好了,我胆子小得很,一害怕手就会抖。手抖不要紧,但是万一不小心切下我乖孙子的头颅来,那就不好了。”众水妖投鼠忌器,全都不敢上前。那瘸子慢慢地抬起头来,五十来岁光景,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是光芒暴射。他朝拓拔野笑了笑,道:“年轻轻轻手就会抖,那到了我这年纪可怎么得了?”
拓拔野突然觉得头昏目眩,一阵寒意袭来。右手蓦地僵住,“咯拉拉”一阵脆响,右臂连着断剑竟刹那间裹上一层蓝色坚冰,再也不能动弹。那瘸子嘴里喃喃自语,拓拔野却渐渐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那股奇怪的寒气越来越盛,从右手经导经脉,向他周身传去。蓝色寒冰迅速蔓延,从他手臂一路冒将上来,顷刻间便到了他脖颈处。拓拔野猛地集中意念,心中一惊,忖道:“不知这瘸子用的是什么妖法,这等厉害。眼下形势危急,需得一招将他击败。”当下意守丹田,默诵潮汐流。丹田气海的真气如大潮瞬息涨起,在全身经脉游走,将侵袭而入的寒气逐步逼退,登时暖和起来。却不知此刻那瘸子的心中,比他还要惊异百倍。瘸子是水族北海寒冰宫主人风道森,大荒素有“寒宫风,天下冷”之谚。
寒冰真气独步大荒,手中寒冰杖是收罗了万千北海冰蚕魂灵的封印,一经释放,便如千万冰蚕同时附身,缠绕结丝,顷刻间便可将人冰冻而死。以他适才释放的寒冰真气之强,拓拔野这等年纪的少年早该冻成冰柱。岂料竟只能将他局部封住。这少年体内真气之强,当真匪夷所思。最令他惊异之处乃是,这少年周身经脉被寒冰真气侵入之后,竟能一丝丝将寒气迫出。
当下风道森不敢怠慢,默念封印诀,蓝光流离变幻,从寒冰杖激射而出,千万冰蚕魂灵刹那间附到拓拔野的身上,隐隐看见白丝飞舞,寒冰随之迅速凝结,登时将拓拔野全身封冻。拓拔野虽不能动弹,但意念如流,瞬间调配气海真气直冲左臂。登时犹如钱塘大潮,汹涌奔去。
这是潮汐流中颇为难懂的“倒海流”,即将丹田真气于刹那间掉转到某脉线中,攻其一点,不计其余。
拓拔野原先并未完全参透,但此时此景,全身封冻,惟有几处脉线尚通,当时恍然大悟,全力一博。众水妖欢声长呼。那美貌少女站起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拓拔野,突然脸上又是一红,恨恨道:“风宫主,你快将这臭小子敲成冰块!”
拓拔野突然纵声长笑:“我若成了冰块,娘子你岂不是要守寡么?我怎么舍得。”周身寒冰突然寸寸崩裂,四面八方激迸开来。左掌如雷,突然朝风道森胸口拍去。众人大惊,那风道森反应极快,瞬息间向后滑出九丈有余,饶是如此,仍被那重锤般的真气当胸敲上一记,胸闷欲炸,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血来。拓拔野偷袭成功,猛然提气,闪电般朝岸上狂奔,大声笑道:“爷爷带孙子兜风去也。”步履如飞,转眼便不知踪影。风道森心中惊惧惶惑,这少年体内真气竟远远超出他的估算,竟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那蓬然的爆发力与气流突如火山爆发,倘若这少年知道如何善加利用,适才自己空门大开,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想到这里,他全身冷汗涔涔而出,暗呼侥幸。十年闭门寒冰宫,大荒中竟是人才代出,自己此番重出的雄心立时被浇了一头冷水。摘星楼在城西,离落花湖不远,乃是宋奕之以及御卫兵的据地,此时当已血流成河。拓拔野对蜃楼城已经极为熟悉,扛着十四郎,穿街过巷,捡了一条最为便捷的小路抄近狂奔。
岛上四处都是乱兵怪兽,弯刀胜雪。那玲珑剔透、各逞风姿的五族建筑诸多已被放火烧着,残垣断壁,尸横遍野,满目创痍。这大荒最为美丽的自由之城,一夜之间竟成了涂炭废墟。
拓拔野心下难过,大为愤怒。在他心中,这城便如自己的家一般,家园焚毁,适才克敌突围的欢喜之情登时荡然无存。
路上竟瞧见不少相识的死者,状极凄惨。一个少妇与她的双胞胎孩子被乱箭射死在家门台阶,张口瞪目,满脸惊怖。显是听闻大乱,想要出门逃避却被当场射死。那双胞胎孩童拓拔野认得,曾缠着要他颈上的泪珠坠,天真可爱之态犹历历在目,却已成了枉死冤魂。心中悲痛,泪水登时模糊了视线。
大荒和平既久,他从未经历刀兵之祸。眼见这妇孺无辜,惨遭屠戮,心中枯涩滋味实难言谕。想起当日在南际山顶,神帝所说的战祸忧虑,登时心有戚戚。
再往前飞奔,尽是熟识之人的尸体。岛上人虽近五万,但彼此友爱,大多认识,直如家人。这一月多来,拓拔野早也将他们视为亲人。此时此情此景,割心裂肺,每行一步,心中那难过悲痛便加深一分,到得后来,几如重雾阴霾,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恰巧十四郎悠然醒转,方才呻吟出声,便被拓拔野盛怒之下一掌击昏。
一路上许多玄服水妖迎面奔来,平添怒气,纷纷被他一掌击飞。体内真气浑然流转,与海上大潮同声契合,气势极盛。
拓拔野每一掌拍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力,所到之处,无不披靡。越打越是顺手,信心愈足,心中悲愤之意稍解。
绕过一座山丘,更高处便是摘星楼。但奔到附近,并未听见任何刀兵之声,拓拔野心中登感诧异,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提气奔上山丘,大吃一惊,近千名精悍的御卫兵竟如麦杆般被齐齐整整的斩杀在草坡上,人人面上都是惊异、悲愤的神色,仿佛一瞬间内一齐被人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杀死。
拓拔野大骇,木立当场。近日来,岛上豪强纷纷出岛猎捕凶兽,大多未归,城中精兵强将,仅剩不到两成。而这两成之中,又以摘星楼宋奕之部的三千御卫兵为精粹。眼下情形来看,这支精兵凶多吉少,已可断定。刹那之间,只觉得整座蜃楼城风雨飘摇,无所依傍。
在草坡上缓缓逡巡,心中空茫,忽见断树之下,阿三匐地不动,背上插了一柄弯刀,鲜血尚在流淌。
拓拔野惊悲愤怒,四下寻找,却不见单九锋等人踪迹。想来他们来此之时,恰好遇上水妖,登时被杀死掳走。
乌云翻滚,漫天卷席。突然闪电如刀,天地明亮。一个焦雷轰然响起,震得拓拔野醒将过来,忖道:事已至此,只有与群雄会合,先杀出重围保全自身,待到海上群雄归来之后再雪这倾城之恨。
当下猛吸一口气,抖擞精神。心想水妖突袭蜃楼城,必定全力攻击乔羽府邸,务求速战速决。而乔羽府中眼下必有蜃楼城群雄拼死保护,科汗淮只怕也在其中。自己倘能及时赶到,以十四郎为人质,便可以引领群雄从容退去,甚至胁令水妖退兵也未可知。
计较已定,拓拔野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愤,露出一个微笑,喃喃自语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任你枪林箭雨,我有人盾在此,瞧你能奈我何!”提气朝乔府奔去。
方甫奔出珊瑚林,拓拔野便迎面撞见数百水妖,团团冲来。当下高歌长啸杀入敌群。剑舞掌飞,真气滔滔,虽然未见纯熟章法,却是威力惊人,所向披靡,顷刻间便杀伤了十余人。
水妖认出他肩上所扛之人乃是朝阳谷少谷主,无不变色,纷纷通声传令,四下围聚。转眼间便有数十只水族怪兽轮番攻来。
拓拔野体内真气遇强则强,一经触爆,便源源不断,不可收拾。且心中正是愤怒之时,出手毫不留情,潮汐流的威力也不知不觉完全发挥,竟将怪兽打得悲嘶狂吼,四下逃窜。真气之强频频超乎自己意料之外,足不点地,气势如虹,杀透重围而去。
一路上势如破竹,所遇水妖无能直攫其锋,只能眼睁睁目送他扛着少谷主远去。这一路搏杀,使得他信心倍增,对战经验亦大大增加,潮汐流真气运用也更为圆熟流畅。
过不多时,便杀穿六七路阻兵,冲到乔府之外。
果然不出所料,远远地便瞧见乔府门外黑压压一片,尽是水妖,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每人手中高掣火炬,火光冲天。最外一圈是数百骑兵倚立巨大怪兽,碎步兜转。拓拔野意念集中,御气双足,猛然高高跃起,腾云驾雾般飞掠腾越,故意纵声长笑道:“朝阳谷水妖,瞧瞧这是谁!”挥舞十四郎,将他抡来舞去,当作兵器般使用。
众水妖哗然惊呼,生怕伤了少谷主,登时收了兵器,如浪潮般朝两边卷开,任他冲入乔府大门之中。拓拔野飓风般冲了进来,立身环顾,只见院中东西两列人正默然对峙,他恰巧站在中心。
听到一声清脆而欢喜的叫声:“拓拔大哥,你可来啦。”又有白龙鹿欢嘶之声。循声望去,纤纤骑在白龙鹿上,满脸喜悦。旁边科汗淮白发飞舞,衣袂飘飘,朝他微微一笑。再过去便是宋奕之与乔羽、蚩尤。
蚩尤见他赶到,似是松了一口气,长辈在侧,便只手势招呼。对面,科沙度等水妖将领二十余人,参差站列,中间一个木面人长身而立,瞧不清他的表情,但月光下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众水妖将领见拓拔野扛着十四郎从天而降,都不禁讶然失声,不由自主地瞧向那木面人。拓拔野心思极快,忖道:“难道这木面人便是什么朝阳谷的水伯天吴么?”当下将那无锋剑横在十四郎颈上,笑道:“你们这么多人上门,定然又是我这不肖孙子偷了你们家的母鸡了。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小兔崽子真是天生坏胚子,我挖了他的心给大家赔罪便是。”
几个蜃楼城豪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故意语出俗恶,想要激怒水妖,令彼等阵脚变乱。众水妖果然无不怒形于色,但木面人未开口说话,谁也不敢抢上一句。那木面人淡然笑道:“这倒奇了,家父百年前便已登仙,犬子怎么又多了一个爷爷出来?”
拓拔野心想:“你果然便是这龟孙子的老爹,那可再妙不过。”当下哈哈笑道:“妙极妙极,难怪早上一起来便左眼乱跳,原来今日咱们要父子相认。当真是天大一桩喜事。”
言下之意,我是这个小子的爷爷,你是他老子,那我当然是你老子了。纤纤格格而笑,蚩尤愤怒的脸上也不禁突露莞尔之色。
那木面人丝毫不着恼,微笑道:“是么?那倒值得大大庆贺。不知阁下扛着犬子,这般辛苦,所为何事呢?”
拓拔野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辛苦只为儿孙福。乖儿子,只要你立时退兵,乖乖地回到朝阳谷去,为父便将孙子送还去。要不然喀嚓一声,我少一个孙子,你少一个儿子,那岂不糟之极矣。”
蚩尤见他面对水伯,竟然从容不迫,大加戏耍,心中大乐,满腔恶气消了大半。科汗淮等人只是淡然微笑不语,凝神戒备,等待敌方心浮气躁之时一举突围……木面人水伯天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有胆有略,难怪舍妹雨师妾这般喜欢你。”
他停住笑声,和声道:“拓拔野,倘若你现下弃暗投明,加入水族,一道将这大荒叛逆之臣灭了,立时便是水族的功臣、天下的英雄。今后前途似锦,封官晋爵,无可限量。与舍妹雨师妾,更可以时时团圆,岂不是天大的美事么?何苦托卵危巢,与木共焚呢?”纤纤“呸”了一声,叫道:“我瞧你年纪老大不小了,怎地这般不知羞耻?难怪戴着面具,敢情是没脸见人了。拓拔大哥喜不喜欢你的妖女妹妹干你何事?他岂能自甘堕落,与你们这些水妖狼狈为奸?”
她声音清脆动听,便是骂人也如山泉春雨,叮叮咚咚。
拓拔野哈哈笑道:“乖儿子,你瞧,这是连小小女孩儿也明白的道理,你怎地还不明白?”众水妖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刀喝骂。水伯天吴摇头叹息,道:“与小女孩一般见识,拓拔野,你可让人失望之至。”说到“之至”时,突然衣衫鼓舞,如水流般涌动。
科汗淮脱口道:“小心!”拓拔野突觉自己宛如沉入海水深处,窒息郁闷,心肺直欲迸炸开来。周遭尽是极强真气,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挤压过来。而自己体内真气竟被瞬间遏止,全身酸软,连手中断剑也几乎把捏不住。心中大惊,这水伯天吴果然有些门道。纤纤惊叫声中,科汗淮、蚩尤等人同时抢身冲出,与此同时,水妖众将也闪电般冲上,刀光剑影,真气纵横,恶战在刹那间爆发。拓拔野强忍窒息之意,想要集中意念,但满耳都是奇异的波涛汹涌声,仿佛咒语喃喃不休,自己竟丝毫不能汇集意念力,头疼欲裂。
水伯天吴知道这少年体内真气惊人,倘若被他爆发出来,那便无法保证爱子的平安。是以突然发难,以“大浪流沙咒”抢先控制他的意念力,不让他调动真气。然后再以“海啸流”真气将他全身真气压迫住,务求瞬间将其击倒。
水伯天吴身为当今之世“大荒十神”之一,意气双修,已臻超一流之境。以他真气、意念之强,同时释放,虽仅三成力,已决非眼下的拓拔野所能抵挡。拓拔野只觉头昏脑涨,全身都要被挤爆一般,难受已极。突然听到科汗淮的声音如金石般破入那片波浪之声,一字字的说道:“拓拔兄弟,意守丹田,调气涌泉。”他以潮汐流真气千里传音,切破水伯天吴的真气,将拓拔野震醒。
拓拔野登时一振,心想:“是了,我全身上下被老水妖的真气罩住,但惟独脚底没有!”当下强振精神,勉力调动意念力,默诵倒海流,将气海真气朝双脚涌泉穴导去。水伯天吴的海啸流真气虽将拓拔野真气镇住,不能外逸,但由丹田至涌泉穴的脉线由于未受压迫,仍然畅通无阻,是以不能防止他将气流导引脚底。水伯天吴只觉这少年体内自然反激的真气越来越弱,气海也渐转虚空,只道他已经受不起海啸流重压,崩溃在即。院内科汗淮气旋斩纵横交错,大开大合,将水妖诸将迫得节节后退。蚩尤虽然年轻气弱,却是勇悍绝伦,大刀挥舞,与宋奕之一道将围将上来的水妖击退。其它十余个蜃楼城将士将乔羽、纤纤护在中心。但寡众悬殊,胜负其实已分。水伯天吴眼见胜券在握,微笑道:“龙牙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现下反戈认输,重回本族,烛真神自会不计前嫌。你依旧是龙牙侯、右军使……”
科汗淮气刀挥斩,瞬间砍断四根枪戈,淡然道:“龙牙侯、右军使那就免了。倘若水族今日起革弊除陈,刀兵不兴,不用你邀请,科某自然会回去。”
水伯天吴叹道:“既是如此,我只能将龙牙侯的尸骨带回北单山了。”心中盘算如何进击。突听拓拔野大喝一声,脚底真气直如破天气浪,将他推出海啸流真气的包围,竟提着十四郎,冲天而去。
众人大惊,水伯天吴更是惊诧莫名,心中登时泛起一股寒意。没想到自己用了三成力,稍一分神,竟让他乘隙溜走。这小子真气之强,机狡万变,实在大出意料之外。假以时日,岂不是水族大敌?拓拔野跃到院中梧桐树梢,将无锋剑抵在十四郎咽喉,笑道:“天吴我儿,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神帝圣谕,你竟然敢违抗,难不成想造反么?倘若你再不退兵,嘿嘿。”手上稍一用劲,剑锋登时没入十四郎咽喉三分,鲜血长流。
众水妖失声惊呼。十四郎疼得醒将过来,脸上变色,叫道:“爹爹!”众人纷纷罢手,抬头朝水伯望去。经此变化,水伯天吴再也不敢小觑这少年。爱子性命命系他手,虽然有九成把握可以瞬息将其致死,但终究冒险不得。但是倘若当真受他要挟,岂不令天下人笑话?当下淡然道:“你假冒神帝使者,捏造圣谕,欺骗五帝,这大罪比之造反又如何呢?”
他转身对乔羽说道:“乔城主,一个月前,神帝早已在南际山顶物化。有人瞧见拓拔野将神帝神木令偷走,伪造血书。这幕后指使之人,应当不是你吧?”
蚩尤大怒,骂道:“老匹夫!你含血喷人!”
纤纤叫道:“拓拔大哥偷东西?当真可笑。瞧你贼眉鼠眼,不敢真面目示人,我看你才是小偷罢?”水伯天吴毫不理会,径直摇头道:“木族长老唐石城在南际山上亲眼所见,那还有假么?蜃楼城为保全自身,竟出此奸计,人神共愤。朝阳谷奉天承运,讨伐奸逆。别说牺牲犬子,即使全城战死,又有何憾?”他说的大义凛然,倒真如是义军一般。
蚩尤气得面色煞白,直欲上前拼命,被科汗淮拉住。混乱中,科沙度突然喝道:“宋奕之,还不动手!”
那宋奕之全身一颤,猛然白光一闪,将刀横在乔羽脖颈上。众人大惊,木立当场。过了半晌,蚩尤才如梦初醒,厉声喝道:“你…你这个奸贼!原来出卖蜃楼城、引来水妖的就是你!”
乔羽脸上惊诧困惑,叹道:“宋六弟,这是为何?”宋奕之面如死灰,低声道:“乔大哥,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有对不起你了。”
乔羽浓眉一挑,怒道:“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蜃楼城五万兄弟姐妹!倘若想要乔某性命,你说上一声,乔某将头颅割了给你又有何妨?但为何连累城中百姓?”
宋奕之颓然不语,面有愧色。水伯天吴嘿嘿笑道:“蜃楼城已被我水族大军攻下,你们困兽之斗,又有何益?”拓拔野喝道:“老水妖,快将乔城主放了,否则爷爷可真没耐性了!”他再一用劲,剑锋登时又进了三分,十四郎痛得大叫。
众水妖喝骂不止,一个尖头男子喝道:“臭小子,再敢动上一动,老子就先杀了姓乔的,再拿你开刀!”拓拔野面上微笑,心中却是颇为担忧乔羽,一时之间也不敢如何。水伯天吴盯着科汗淮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龙牙侯愿不愿意?”科汗淮道:“倘若依旧是劝降的话,那便不用说了。”
水伯天吴道:“把犬子放了,我便任由拓拔野、令爱和乔公子走出这扇大门。乔城主也可以暂时离开刀锋。以一换四,公平得紧哪。”
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适才言语豪壮,但实是不敢以此相赌。况且此刻岛上尽是水族围兵,只要能先救下十四郎,即使放拓拔野等人出得了这院门,也未必逃得出岛去。
蚩尤厉声道:“老水妖,你当少爷是贪生怕死之辈么?”科汗淮沉吟半晌,与乔羽传音入密,商议片刻,微微点头。而后在纤纤耳边低声细语。纤纤不住地摇头,泪珠晶莹,夺眶而出。
科汗淮摸摸她的脸颊,微笑温言,拭去她的眼泪;又传音入密,对拓拔野和蚩尤同时说道:“眼下蜃楼城虽被攻破,但仍有许多弟兄在外狩猎。要想夺回蜃楼城,首先便要保存实力,将失散的游侠们召集起来。咱们一起受困此处,定然凶多吉少。倒不若你们先行离去,暂时到东海古浪屿避上一避。我和乔城主一定会到那里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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