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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阙 佛殿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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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死人在所难免,叶大人是说我故意置城中将士性命于不顾吗?”

    这是无伤见到楼靖臣后初次见他发怒,见楼靖臣转身就走,无伤将手中酒坛掷抛在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响,楼靖臣身影竟是一震,便听无伤轻轻吟道:“黄金锁子甲,风吹色如铁。十载不封侯,茫茫向谁说。可是,将军,富贵荣华,功名利禄,只求一个黄金铸印,侯封万户,竟真的能让将军眼看着他们去送死吗?即使最后功成名就,将军饱读诗书,难道从不曾闻黄雀吟吗?”

    楼靖臣身影微颤,却终于一句话也未说,转身离开了这破败的庙宇,却听无伤在身后继续轻轻吟诵,即使去得远了,似乎仍能听到那些悲伤的句子。

    “荒城明月关山隔,茫茫凭谁寄纸钱?十年麾下蓄壮气,一朝此地为愁人。将军抚剑悲白发——”

    陶然楼上,鼓吹连催,柘枝令起,几个女子应声而舞,一时腕上金铃错落,五彩锦帽,白纻衫子,翠袂红袖,越罗双带飘忽如虹。

    微风比酒更如醉,临窗看细雨,雨如丝,柳如丝,琴丝宛转,生生织出春来。

    “这般新奇的西戎拓枝舞,亏得蝉儿你编的出来。”

    蝉儿回首,只见中虔掀了珠帘进来,正看着她笑,蝉儿只觉心中如堵,满心里的怨怒。

    中虔,罗氏一案便是因他而起。

    各自心知,中然此次出征大古莲城,若是胜了,彼时班师回朝,再有她叶家权势,中虔这个太子只怕是要坐不稳了,便他趁着中然等人远在大古莲城之际,对付叶家。

    而叶家行事一向谨慎,无缝可插,于是便挑上了不知收敛早是众矢之的的罗家,即使不能将叶家拖下水,也可借此剪除叶家在朝中的势力,最后再将叶家连根拔了,才闹出这样一场戏来。

    确实够毒辣,也够厉害,罗氏一案之中,谋反名单上朝臣十一人,出自叶家门下的便占了七人,已是过半,而能压制到这种地步,蝉儿已是费尽心思,最后还是没能抹掉定国公至交陆梅卿,这还不算如今已引咎请辞,臭名昭著到再难启用的方纯谨,只此一役,叶家逃过大劫,却是伤筋动骨。

    心中再恨,可她是叶梳蝉,自幼便有“机巧玲珑,天下无双”名声的叶梳蝉,无论到了何种地步也不能大喊着“你有本事单冲着我叶家来,别连累无辜!”的孩子话,心知如此,还是怨怒,自幼一同长大,虽知已是各选前程,情谊还在,十里亭外送行一杯酒,酒罢转身便是机锋相向,深谙人心世事如她,也不免心中悲叹中虔逼得太紧太急!

    而他们之间,是从何时起,每一次再见都不会再是之前的样子?

    心中百转,终究也是一笑,起身行礼道:“蝉儿见过太子殿下。”

    “我见楼下停着你的马车,蝉儿,你该骑马的,那时见你在校场上骑马的样子,让人好生喜欢,我前日叫人送你的那匹汗血马,你不喜欢吗?下次一定要骑给我看呢。”

    中虔坐下,看桌上一把杨花小扇,新裁胜雪,描金小字,不禁笑道:“这是蝉儿新绣的吗?真是可爱,”又道:“蝉儿前几日叫人送来的葵扇我好好收着呢,等到了夏日再拿出来用,而蝉儿今日请我来,只是为看这支拓枝舞吗?”

    蝉儿为中虔斟上一杯酒,闻言抬首看着中虔,这人清贵雍容,一笑春风,难怪帝台女儿多是倾慕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推向中虔。

    “这是什么?难道是蝉儿送给我的?”

    中虔笑着打开,是一只紫绣香囊,动人紫绵香。

    “愿逢同心者,飞作紫鸳鸯。”

    中虔笑,“蝉儿,你这是——”

    “这是陆梦蕙小姐生前所绣,受人之托,蝉儿现在交给太子殿下。”

    中虔敛了笑意,不笑时才能看出那一双眼并非桃花,蝉儿看着他,这个人其实长了一双多么薄情的眼睛。

    陆梅卿和定国公私交极深,他的两个女儿和蝉儿也是自幼熟识的,罗氏之案未结前,梦蕙曾来定国公府上找蝉儿嬉玩,两个女孩,绣楼之上,无人私语,梦蕙比蝉儿还要小上一点,一张鸭蛋小脸含苞般,却已是极美,来日长成该是个怎样的美人,蝉儿心上极苦,只怔怔看着蕙儿发呆。

    蕙儿却是不觉,小脸粉红的问道:“蝉儿姐姐,你知道的多,你说若是姐姐嫁了父亲,是不是妹妹就不能嫁儿子了?”

    蝉儿心下了然,梦蕙的姐姐梦蓉几月前被皇上新封为蓉昭仪,正在得宠,皇后也正在嫉恨,而梦蕙早已思慕中虔,含羞拿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香囊,蝉儿扑哧一笑,道:“傻妹妹,这个真的好丑,只怕要吓到你的心上人的。”

    蝉儿见梦蕙小脸一跨,几乎要哭,蝉儿笑道:“没关系的,姐姐教你,我们重新绣一个。”

    纱窗黄昏后,花香熏透,两相依偎,倚床同绣,娇语如莺,把手细教,千丝万缕,同绣鸳鸯囊。

    未到绣成,便有陆府的人来急道府中出事了,蝉儿心中又是了然,了然生悲,却终于还是松了手,轻声道:“去吧,这个香囊先放在这里,姐姐等你回来。”

    蕙儿当然不会再回来,因为在陆府等着的,是去抄家索命的官兵。

    “陆梦蕙?”中虔略带疑惑的重复过这个名字,然后道:“是陆梅卿的女儿吧?陆梅卿被着刺史监赐鸩酒,蓉昭仪被赐白绫,陆家其余人应该还在天牢,陆小姐怎么就——”

    “那样小一个女孩子,突逢巨变,亲人皆失,挨了一顿板子被关在牢里,今后等着的不是发配边城便是充作官娼,只怕还不如死了。”

    中虔将香囊放回桌上,然指上已沾余香,看着蝉儿便是一笑,道:“于我何干?”

    蝉儿闻言手上小扇啪的一声摔在桌上,中虔只看着那杨木扇骨应声折裂,淡淡笑道:“可惜了。”然后道:“我想起来了,确是与我有关,不过也与蝉儿有关吧。”

    蝉儿看着中虔,一双淡色眸子渐渐转深,深如绮色,清丽的脸上有怒色染出的艳美,喉间胸口都堵得厉害,却当真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吧,想要我怎样?”

    见蝉儿已动了真怒,中虔终于悠然道。

    “你救救她,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中虔闻言一笑,道:“好啊,那你叫容恩明辞了京兆尹的位子,你叶家养的鹰犬里,就这一只咬人最疼。”

    蝉儿不语,中虔还是笑,看着珠帘外,拓枝舞完,楼上雅间中却忽然传出不合时宜的喝彩,中虔拿起酒杯,笑道:“那边的是朱锦堂吧?竟然是叶词亲自奉酒,不过也对,你应了朱家一个户部尚书的位子,最后只给了个户部侍郎,朱家再想要个京兆尹,你却不肯给了,确实是该好好哄哄朱锦堂。”

    中虔说罢饮尽杯中酒,起身欲走,蝉儿忽然道:“中虔,你当真要这样狠?”

    “狠?”中虔轻笑,“朱家当时想送个女儿进宫为妃,父皇却偏生看中了陆梦蓉,朱锦堂又十几年都盯着陆梅卿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还有新任大理寺卿,也就是原刑部侍郎杨梓仪,虽是我母族的人,但却更是梅太傅内甥,你此次为了能得梅两朱家相助,连陆梅卿都能舍了,方纯谨都能丢了,看来,以后是不能来硬的了,因为我狠,蝉儿你却比我还狠呢。”

    蝉儿也笑,唇间清苦,轻声道:“中虔,你不要让我恨你。”

    中虔却是奇道:“难道你现在没有在恨我?”

    蝉儿轻轻摇首,道:“你我既是心甘入局,便是各逞手段,生死无怨,所以,我不恨你,也恨不得你。”

    中虔默然,蝉儿道:“你我如今所为,都是此生罪孽,这棋局之外的人,得饶人处你且饶人吧。”

    中虔看着桌上紫绣囊,说是梦蕙所绣,其实大半出自蝉儿之手吧。

    中虔刚欲开口,耳畔忽然珠帘脆响,抬首看去,竟是子枫。

    子枫见到中虔似乎有瞬间惊愕局促,然后道:“见过太子殿下。”

    中虔略一点头,再看向蝉儿时带了轻笑,是他一贯如常的一笑春风,起身告辞。

    蝉儿却是心头一跳,看向子枫,一身湖绿锦绣襕甲衫,他容貌既美,穿着这绣衫显得整个人也如绣出来的一般,银丝鸾带上赫然是御前鹰扬卫副统领的对纹佩。

    窗外雨停,金色重光射进楼中,和着窗外的梧桐树影映在身上,碎似花光,落在杯中,酒色如金。

    “子枫,你以往怎么闹脾气,我们都只会想着怎样哄你让你,可如今,十几条人命换一个晋阶——”蝉儿语气极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斟一杯酒,“这杯酒,蝉儿敬你日后平步青云,荣华显赫。”

    更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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