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动,看着山上的车马行人,心里慢慢平复了些,只觉心中又有了好画。
当年戚国初立,戚王效仿梁朝造文宣王庙之法,亦于戚国现任官僚俸钱中每月按每贯克取十五文,以重建青兰寺,并亲赐紫衣与禅长老净空大师,因此青兰寺如今是戚国香火最鼎盛的寺庙。
及至寺中,果见香火飘渺盛大,人群络绎,殿前设了乐棚,百戏纷繁,各色货摊,惹来不少男女嬉笑流连。
中然走走停停,却见一个僮仆过来为中然牵马,说道他家主人有情。
中然见那僮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家,只道稍等,先去正殿拜过四天菩萨,上了香,才随那人穿过偏殿进了后殿,又转至后院厢房,只见院中几株石榴寂寞,几株桃花热闹,山寺桃花,始终是胜过平常人家,连自己夏州阁外的都被比下去了。
那僮仆便为中然开了厢房门,道:“殿下请进。”
中然不禁想到,这是何人这般架子,连请自己这个王爷都不肯出来相迎一下,不禁好奇,而进了屋中,见了禅房书架旁的那个身影,便笑果然整个戚国除了皇上和皇后也就只有这人可能有这等架子了,只是奇怪,这么久没见,她长大了许多,容颜和幼时极不相似,而中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修眉妙目,细腰石榴裙,虽已及笄仍未挽发髻,只用红绸带束发,正在书架旁看一卷经文,见他进来,而且是忽然到眼前一般,竟是一惊,书卷落下,铺展开来,正至中然脚下,中然弯身去拾,她也弯身去拾,两人各执书卷一端,将书卷拾起,不觉相视一笑,中然将书送到她手上,她便轻轻弯身施礼,优雅端庄,竟有大家风姿。
然而中然却觉她此刻如此端庄,却似在他不经意间对他吐舌头,中然被逗到,不禁一笑,道:“你真的长大了呢,蝉儿。”
蝉儿回以一笑,儿这寺中,外殿如何热闹,后殿之后的禅院却是清净,仿佛天地都静的就此止息。
蝉儿看向中然,他正倚靠在榻上枕着手臂睡着了,她似乎知道这是这几日来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也不扰他,只看着他呼吸和畅宛如蕙风,竟是吐气如兰。
阳光透过窗纸,浅浅落在身上,五年了,中然竟是一点也没变,蝉儿淡淡笑了,似乎觉得这样的中然很可爱,两个人坐在榻上闲聊,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不知道一会醒来怎样窘迫。
果然,中然醒来时似乎还在迷糊自己身在何处,等抬眼见到蝉儿,惊觉自己竟是在女孩子面前一直睡到了午后,涨红了脸,一句讨巧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蝉儿却难得的没取笑,只淡笑道:“博王殿下睡得可好?”
“嗯。”
一时安睡,清净的让人不愿醒来。
“殿下似乎很喜欢这里,许久不曾见殿下这样展眉一笑了。”
中然笑道:“当然,久在红尘樊笼,这样的地方,怎么能让人不喜欢?”
“既然喜欢,常来便是了,我大哥前年在后山叫人盖了间佛庐,这两年忙着编修史书也不来了,殿下若不嫌弃,蝉儿叫人收拾干净,殿下有兴致的时候,不妨来小住几日,就当是避一避那樊笼。”
“多谢蝉儿费心了,只是――”中然淡淡一笑,他眉眼如墨,这一笑却带了岁月长久的悲伤,仍是年少,却是水墨沧桑,“既然算作樊笼,哪有那么容易避开呢?”
蝉儿看着中然,不语淡笑,心上微叹。
蝉儿送了中然出门时,见他走过那些桃花下,眼中竟有些悲伤,对着她似乎欲言又止,终于一叹,只道:“桃花芳菲。”
蝉儿便顺手折了一小枝桃花,拿起他腰间所系的原本用来系那双鱼小坠子的绦穗,系上了那枝桃花,做成花佩。
蝉儿抬眼时目光中竟是带着些薄嗔,中然只当她是孩子心性,灵怪的很,就是问了,她也未必会说,便由着她,施施然的系着花枝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