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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听说我如此,竟没有高兴,反而搂着我苦笑,说:寻道,你这叫我怎么放心呢?

    十七叔说谎,他说不放心,最后还是慢慢地丢下我,走到了那一步。他发病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竟是再没有清醒过。我抱着他睡了两年,照顾了两年,哭了两年,后来大哥说送到别处去对他有好处,我才放开他,重新睡到大哥房里来。

    我时常去看他,每次看了回来,眼睛都是肿的。他虽只和我相处了几年,但这几年中,所有长辈无不是如三叔那般心事重重冷淡自持,便是疼爱,也疼爱得不留痕迹,只有他,笑我抱我亲我爱我都是毫不掩饰的。他让当年傻乎乎不懂事的我安心,让我知道,不用揣摸,不用猜测,无论何时伸出手,都能获得来自长辈的关爱!

    这心思大哥是知道的,所以尽管我每次看了十七叔回来都会黯然神伤,大哥却从来不阻止。我原也不在意,但是有一回,我从十七叔那里回来,晚上不知做了什么梦,竟止不住地流泪。大哥被我吵醒,见我这样,跳下床抱住我,说:“寻道,你别这样!是大哥没用!”他说了几十遍我才从梦里清醒过来,我体会着他的心情,竟忍不住心痛起来!大哥从不爱提和白玉盒子有关的事情,想来大哥心里,也是不愿子弟们下山的。我听说大哥进学堂时,十七叔还没有走。大哥和十七叔关系极好,不知十七叔后来下山,大哥是如何地不舍;十七叔离开不过几年,再次归家,一身是伤,不知大哥见了,私下又是如何地难过!我竟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心痛十七叔的命运,作为当家的大哥见了,该如何自处呢?!

    从此我开始瞒着大哥去看十七叔。

    疯了的人疯了,醒着的人还要生活。

    我带着惶惑去看十七叔的时候,他还是老样子。我问他:“当年你说本家有个致命的不足之处,让我自己琢磨了这么久,总该告诉我了吧?”

    他缩在床角,目光呆呆的,早已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我又说:“我明白,冼家为了屹立不倒,把触角延伸得太远,以至于如今已经不能抽身了。可是,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永远继续下去?”

    想到十七叔的今天或许就是我的明天,我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惶惑慢慢转为无可名状的感伤。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关于“十七叔这次或许就会清醒过来”的幻想,并且开始明白:如果我想知道未来的路该怎样进行下去,我只有问我自己。

    可我在大哥身边待了这许多年,除了越来越迷惑,并没有获得更多。

    所以,当某天大哥遣人来请我,说是外面有人挑中了我那只白玉盒的时候,我不但惊讶,而且于惊讶中还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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