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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们惊动,发一两声叫唤来抗议。如今学堂盛况不再,我不知道大哥看着那如血残阳照在学堂红漆斑驳的老旧窗棂上心中是何滋味,只知道无论他内心如何难过,他从不向我述说。

    大哥是个喜欢把软弱心事放在心里的人。他一味地照拂着别人,虽是我们同辈,但所思所为,无不像一个爱护我们的智慧长辈。

    他有时让我心疼。

    但有时,也让我不解,乃至微微怨恨。

    就像他虽疼爱我们,送溪桥哥他们下山,却从不留恋。他筹划他们下山后的种种事宜可以废寝忘食,但送行时却从不流泪,不但不让我们出面相送,且便是他自己,每次也是送出家门便立刻返回。

    越靠近大哥,我便越敬爱大哥,可是越敬爱他,我便越理不清那些跟随敬爱出现的怨恨到底是为何。

    这些年来,我照顾大哥的起居越发得心应手,大哥见我机灵,慢慢便叫我替他分担一些琐事。我跟着管事们出去采买过东西,替管家收过租,替本家拜访过几个遇到麻烦的分家,更替大哥核对过帐目……从这些零散的琐事中,我也慢慢窥探出大哥所背负的,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家族!过去我只知道冼家满门贵人,无论所居何处,姓冼的无一不是当地望族。当我慢慢体会到这些荣耀、这些财富皆是出自本家众人——尤其是历代大哥和学堂子弟们——的苦心经营的时候,我竟生出一种幻觉,觉得整个家族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它像一头可怕的巨兽,在漫长的时光中拥有了自我意识,它自阴影中慢慢浮现,可竟没一个人发现!它无声地吞噬着历代大哥和学堂子弟们鲜活的生命,可是这些人的后代依然前赴后继,满足它逐渐膨胀的欲望……

    当我第一次生出这幻象的时候,我满心惶惑,我瞒着大哥,悄悄去看十七叔。

    十七叔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没清醒几年便陷入自己的世界。他第一次陷进去的时候,只陷了十几天。那时我已经九岁,身体快速成长,脑子里总是飘来飘去的云雾也逐渐散开。我热爱这种变化,并且常常觉得一切都很奇妙:在那个时候,有很多事情昨天还是一副模样,第二天马上就换了面目,变得更加清晰。十七叔疯病发作的前一天还称赞我,说我以往天资虽好,无奈常年跟着一群天资同样难得的兄长们,被比得辛苦,心里也自卑。如今学问积累到一定程度,神思大进,可算是“混沌初开”了。我被他赞得高兴,还破天荒仿着不懂事时的旧例亲了他一下。哪知第二日他如被抽了魂一般,连我都不认得。我抱着他大哭,哭得眼睛都肿了,大哥拉也拉不开。后来大哥拿我没法,只好由着我睡在十七叔房里。如此,十七叔疯了几日,我便抱着他睡了几日。后来十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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