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鹓雏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但这未必是她性情所喜,也绝非志向所在。

    “但并非所有的鸟儿都能找到最期待的那棵乔木,也许你眼前那棵,并非是你最想要的,却是最能守护你的。何不顺其自然?”五王爷放下茶盏。

    “宝璎也曾劝说自己听天由命,可我做不到。王爷,你熟读《庄子》,也仰慕庄子,但我们都不是庄子,也成不了庄子,谁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去世欢快地鼓盆而歌呢?”她说到动情之处,有些激动。

    “不枉爱新觉罗家的三个男儿甘愿赴汤蹈火,去博取你的嫣然一笑。”他这样说,看似赞美,但还有句话他没有说,臣子不该和君王爱上同一个女人。

    “可叹我这么专一的人,竟然弄了个四处留情的下场。”宝璎不时自嘲,适时为他干涸见底的瓷盏里续上茶水。

    “我并无讥讽之意,只是忽然明白了,难怪他们都喜欢你,你值得。”他眼底是自然流露的肯定,语气也是由衷的赞叹。

    “如今你闲散度日,是在等待吗?”五王爷又啜了点茶水,眉间不无担忧。

    “对,我在等待,等待见到我想见的人那一天。宝璎不是自怨自艾之人,也不会寻死觅活来对抗为我安排这一切的人。我明白,即便活着也未必能见到他,但如果此刻我死了,就决无可能。为了这零星的希望,我必须好好吃药,好好活着。”宝璎一口气说了许多,急得大口喘气,坚定的意志无法掩饰羸弱的身体。

    五王爷递上茶水,平复着她剧烈的情绪。

    “宝璎失礼了,王爷见谅。”她有些抱歉,明知他是好意,却不免将自己的不满对他发泄。

    他没有生气,依然恬淡而友好,或许他不是当事人,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她说的对,谁都不是庄子,当至亲之人离他而去时,他何尝不是悲痛欲绝。但理智上,他依然试着说服她,“格格熟读《庄子》,可知书中我最赞赏的是哪句么?”

    宝璎摇摇头,那古老的书籍述说的哲理是她难以完全领悟的。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轻声道来,将方才落入袍角的灰尘掸去。

    这是《大宗师》篇说的故事,泉水干涸之后,两条鱼未能离开,受困于低矮洼地,为了生存,这两条鱼互相吐沫来湿润对方以维持生命。庄子认为,对鱼儿最好的结局是在江湖中遨游。

    这次,宝璎没有立即反驳,她或许是听进去了,低声一遍遍重复着“相忘于江湖”。

    五王爷知道她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但面对那没有血色的脸,他意识到,慈宁宫毫无指望的生活与没有尽头的等待正在蚕食着她的健康,让她瘦弱得如同丹青中人,照此状况,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就会成为礼法与道德的祭品,成为楚国宗庙里没有生命的龟甲。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