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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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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是大男子主义得很,决不许女人不依顺,哪怕他再喜欢这个女人。所以这时候何红苏这一下打得他心里分外不快,脸立时就拉下来了:“你既跟了我,就要懂我的规矩,别这么没大没小!”

    何红苏看他动了真火,立马把绵软的身子往他怀里偎了偎,撒娇道:“瞧你这样儿,莫不是想把人家吓死么,前儿还说,什么都依人家,原来不过是哄人的谎话!”

    戴厅长哪里吃得住她这番撒娇扮痴,火气早跑去九宵云外了,一壁抓了她一只手揉搓道:“能把你哄好了,那也是本事……”他脸俯下去,就要亲她,不想她倏自身下抽出那面乌木把镜拦在脸前,戴厅长没亲着美人儿的脸,倒亲了满唇冰凉。

    何红苏在他着恼前爬起来一径摇着他的胳膊道:“那人家现在不开心,老爷赶紧哄哄人家!”

    戴厅长急着与美人亲香,只把她的身子往床上按,一壁粗喘着气道:“你想要什么,我叫人买来了给你!”

    “果真?”她娇笑着躲他袭上脸来的嘴。

    “自然,这还有假,你尽管说就是!”

    “好,那我就说了,我要东市的德仁楼!”

    “哎,不就是一间德仁楼么,明儿我便叫小黑去买下来给你!”

    何红苏一阵媚笑,妖异而尖厉,直越过红木凸雕双鹊闹春的门扇,传进了惠喜耳朵里。这夜深风寒,听着这笑声,更有一种冷直往骨头里钻。惠喜在门外已猫了好些时候了,早将里面的一字一句都听进耳里,末了拧了拧眉毛,扭身忙忙地又悄无声息地往院外跑。

    五、

    两日后戴厅长果然便把事办妥了,着人拿来了德仁楼的契约给何红苏。表面儿上何红苏自是欢喜无比,然待人一散了,她便抓着这一张白纸黑字的契约恨得咬牙切齿,抖手拍着桌子尖叫:“为了你,这全是为了你,全为了你……”

    惠喜心惊胆跳地上前阻拦,一壁叫着“太太这是怎么了,您身子这样金贵,有什么差池,咱们可就是个死,求太太开恩……”可是看何红苏把一只白而娇嫩的手掌直打得红如火赤,心里却别有一种快意。

    何红苏发泄够了,转尔又是一脸春风明媚,拿出那面把镜照着理了理发,吩咐惠喜道:“去把那件银缎狐毛的旗袍拿出来,咱们这便出去?”

    惠喜倒是一怔,迟疑地问了声:“太太,咱们这是去哪?”

    何红苏狠瞪了她一眼,看她手脚利落地把衣服给自己换上,整束好,方缓了口气道:“我今儿不是叫你约了他么!”

    “我以为,以为太太只是叫我去……”

    “给你个杆儿你还就往上爬!”何红苏微眯了眼睛,她本是极饱满的杏核眼,不笑也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即使是生气,也像是撒娇。戴厅长就最爱她这一点,可是轮到惠喜头上,她却感受不到那种娇俏美好,只惊骇欲死,胸腔里似是藏了一腔子的寒风,在这夏日里别有一种冰天雪地的冷意。

    何红苏也不多言,拿着把镜翻来覆去地又照了一番,待满意了,抬眸看惠喜却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恨地叫她道:“平日你不是很伶俐,怎么这时候要用你了,便傻了,还不在前面带路!”

    “太太要如何出去?”

    “自然绕到后门去!”

    惠喜应了声,上前去便要扶她,何红苏推她一把道:“这大热天的,你别碰我,只管把伞打好了便是!”

    主仆两个悄悄出了后门,索性天热,上面没人查勤,佣人们也便偷懒在屋里躲热不出来,一路竟是让何红苏与惠喜畅通无阻,没一个人看到。

    两人兜兜转转尽拣避人处走,等到了那一爿不显山不显水的绸缎店,已是半个时辰后了。这时间也拿捏的正好,店里冷清清的,光线且透不进,别有一种九曲回肠的幽魅之意。惠喜收了伞欲随何红苏进店子,却被对方伸手一拦,说:“我自去便可,你在外边儿等我!”

    惠喜哪敢不依,乖乖的回了个“是”,便硬挺挺地站在店门前的大毒日头底下,却不敢打起那伞遮阳。

    何红苏入了店内四下一打量,老板机灵得问她要什么衣料,她只说我自己看看,径直朝着站在一匹蓝底白花缎前的那人走了过去。那是一个颇为年轻的男人,长身玉立,可惜瘦得过于单薄,倒有几分娇若不胜的意思。

    何红苏往他旁边一站,他微微偏一偏脸,分明有要笑的一抹影,到底没有笑出来,轻声道:“事都妥了?”

    她是万想不到他上来只这么一句淡而无味的问语,咬了咬牙,把那纸契约递给他道:“好了,你,你可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男人接过契约手些微地抖,声音却控制得极好,仿佛是谈论天气似地:“你气色越来越好了,若是他待你好,你便忘了我吧!”

    只听了这一句话,何红苏的眼眶便红了,可是她极力把这一股泪意给挤了回去,只把手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长指甲直扎进掌心,她也并不觉得疼,仿佛那疼痛早用尽了,剩下的只有麻木。

    她低垂着头笑了一笑道:“你说的对,我现在怎么配得上你,自然是要把你忘了的好!”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把契约塞进衣袋里,趁老板不注意的空档,狠狠地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不是个好男人,只会让你受苦!”

    “我不怕苦,我愿意受苦!”她急得表白,回握住他手,他却怕人瞧见,飞快地抽回了手,摸着那匹蓝底白花的缎子对老板叫道,“这板,给我扯几尺这缎子!”

    待结了帐,他拎着缎子出了店门,回头却对何红苏悄声说了两个字。他声音低到有若于无,她根本听不清楚,可是她专注于他的一举一动,不肯错过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所以即使听不清楚,也明白他说的那两个字,是“保重”!

    六、

    这夏天这样磨人的热,到底是过去了,秋意却也不过是微微的一抹凉,当不的事。何红苏依旧是每日里把镜不离手,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却更添了一个发呆的毛病。惠喜看在眼里,心里是明白的,不过是因那个人自把契约拿走以后,再不传信给她,没了这一纸感情的寄托,她便惘然不知所措起来。惠喜倒有些可怜她,想这样一个美儿,嫁给戴厅长这样的蛮人,终究是糟蹋,可是恨起来却也恨得心肝儿的一起疼,想不出为何她能刻薄到如此地步。

    这一日大太太与二太太突然结伴而至,惠喜本要出去打发了她们,何红苏忽扭开门道:“领她们进来!”

    惠喜觉得诧意——何苏红这个人一向冷心冷情,别说是大太太与二太太,就连载厅长她也没特别殷勤过,她不乐意敷衍他们。惠喜自然是不敢怠慢的,领了命出去,带了大太太与二太太进来。虽则大太太与二太太对何红苏这不懂礼数恨得牙痒痒,只叫这么个下女来迎接自己而不亲至,却因着她盛宠正隆,到底不好把这一层气愤摆在脸上,一径笑嘻嘻的,进了屋拉住了何红苏的手。

    “妹妹,咱们可是来给你道喜的!”

    “这喜从何来?”何红苏不明所以,倒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二人。

    二太太神秘地瞟了眼门边恭立的惠喜,目光里有如含着针似得,扎得惠喜一哆嗦。她掩唇而笑,脸上带着入木三分的一股子妖气:“怎么,妹妹难道不知道么——咱们家这个惠喜,也不知道交了哪年的好运道,竟被冯参军的一个义弟给瞧上了,要讨她去做老婆呢!”

    何红苏倒也并不在意,有意无意地瞥惠喜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却想这丫头不显山露水,原来竟是有这般好手段。

    大太太不愿让二太太专美,忙地接过话道:“三妹妹想来不知道,这位冯参军的义弟可是个人物儿,不仅一表人才,听说更是才华出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何红苏不好一直不作声,显得她对此无动于衷,到底是主仆一场,便道:“却不知人品如何,若是过去后能好好对她,也算是她的一场造化?”她牙齿一扣,想自己却是个没造化的,若早知道天生人是为了受这一番苦的,她倒宁愿做个孤魂野鬼。

    “听说这人是什么先进有识之士,留过洋的,追求的是一夫一妻,合合美美,这真是……”这真是什么大太太说不上来,然而她紧跟着的一声长叹倒是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了,原来她也是恨的,恨戴厅长的寡情薄幸,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娶一个。

    二太太也极是羡艳的,若是戴厅长只娶她一个,那么她……她想到虽自己挤掉了大太太,终究又被何红苏挤了下去,心里一阵不快意,瘦身子在椅子里扭了扭,却总觉得别扭。

    惠喜到底是个年轻不经事世的姑娘,听得脸上红了白,白了红,想说自己不愿意,可这儿终究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何红苏也并不看她脸上表情,只把身上常戴的一个香囊搁在她手里道:“你终是大了,缘份也到了,咱们这也留你不住,既然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这香囊虽不是什么明贵东西,到底跟了我许多年,在我看是顶顶贵重的,你若不嫌气,便收下,也算咱们主仆一场情份吧!你回屋去好好收拾东西,过些时人家就来接人了!”

    然而那个晚上惠喜趁人不注意就跑出了戴府,到了凌晨两三点钟才回来,脸上再不见那番因得知自己将嫁个陌生人的惊怖,反而有一种欢喜。

    七、

    惠喜与那位冯参军义弟的婚事定在九月十五。因为这位义弟得冯参军看重,前途不可限量,惠喜嫁了他,也自身价百倍,前途不可限量起来。

    这水深得很,大太太与二太太自然是不懂的,只是戴厅长上上下下的交待了一通,说是不可怠慢了惠喜,并且要以嫁女儿之礼把惠喜嫁过去。这明着说是戴厅长谦良厚德,暗着却不过是对冯参军的刻意讨好。

    大太太与二太太自然是以戴厅长的话马首是瞻,这几日来,往何红苏院里跑得更勤快了,对惠喜逢迎讨好,想着要把以前对她的不好都补回来。只有何红苏依旧是淡的,并不因戴厅长的交待而对惠喜好,自然也并没有对她更坏。

    何红苏这番不冷不热自是惹戴厅长不高兴,所以故意冷落她,这两日常是宿在二太太那里。何红苏也不在意,只顾自把玩那面乌木金錾花的把镜,甚至对着那面镜子常自言自笑。以前她也不过是对着镜子发呆,便令人觉得惶惑,这时候她这异常表现,更叫人害怕。然而她不对着那面镜子的时候,说话做事,又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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