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手里那叠测试卷。
“帮人编教辅时,发现这个比较好,就带给你了。”他的语气低低的、那么温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有件事,你能帮我吗?”
明明应该是疑问句,但他说出来,像陈述句一样。而且,我发现我已经在点头。
他蹲在那儿,我就过去了。他说一声,我就点头了。他知道我会抛开一切去帮忙他。该死,他这么笃定!我叹口气,举起一根手指:“周日,KFC,我要他们送的KITTY猫。”
我在他面前给茱莉下了这么多谗言,一点用都没有。人家大人大量,不把我这颗小苍蝇的话放在心里。如今人家茱莉小姐非计划着毕业后出国深造、而他是打算留校的,他大人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把我这小苍蝇找来。
“茱莉如今见都不肯见我了。我说你作文考得不好,希望她点拨一二,她才答应。她这个人很善良的,就是对我……唔,一定是我哪里又做错了。”明泽大人可怜巴巴看我。
他步步都错!我瞪着KFC红色盘子:“我要奶昔,不要可乐!”
甜的、甜的,我一定要吃甜的饮料!吃东西又不是生活,为什么搞得又冷又苦?我是坚决的奶昔一族。奶昔!
他没有看我,目光全在转动门那儿,忽然站起来,腰半直不直的,又不像鞠躬、又不像点头,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甚至——猥琐。“呵,你来啦?”
进门来那位大姐姐,长得不算多漂亮。我在心里挑剔。皮肤太黑、眉毛太浓、嘴巴太阔。但是,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艳光四射。五官单独挑出来看美不美,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在这里,她就是个美人,盛夏正午的玫瑰花。在她面前,李明泽只是初夏傍晚的一团雾气。
她有理由看不起他。
心里很疼。李明泽丢了脸,就好像是我自己丢了脸一样。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美女姐姐阳光明媚的对我打招呼:“嗨!”我喉咙里嘟哝一声,转过身,“我去换奶昔……”
李明泽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抬起手掌在我背上推了一下:“快去快回!”
我趔趄了一下,不严重,很快站稳了,可是委屈从每个毛孔排山倒海的涌出来。一头冲出门去。我不管了!什么承诺啊、义气啊、礼貌啊、风度啊,明泽大人你听好,我、不、管、了!
我蹲在我们小区的树林里很久,最后,是我老爸把我找了出来。像每次小时候我闹脾气,他都会来找我一样。这次,我多么希望来找我的是李明泽。希望他对我解释,那一下不是推、只是想拍拍我。还有,他不是猥琐的鞠躬,只是KFC桌子太窄、一时伸不直身子。最后,他甚至可以严厉的指责我乱使小孩子脾气。我会原谅他、会哭给他看、会向他道歉。因为我爱他。他有什么缺点我都爱他。他怎么能够不明白?
老爸沉默得很有份量,我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老爸!李明泽怎么这么没用啊,他女朋友补课补得比他好。我说了他还不认,我气跑了!爸,我得罪他们了吧?”
怎么诋毁李明泽的形象都行,只要向爸爸否认我在恋爱。啊我真的是很狡诈的家伙。
老爸这才松口气,过了片刻,说:“我们本来以为他会留校的,今天他说,他要出国了。”
这次轮到我沉默。晚饭端上来时,我对老爸说:“爸,我决定还是读文科了。”爸的手停在半空。
爸很希望我读历史继承他的衣钵,再说,我的理科本来也就一直不好。但是我又听说,文科生是很难出国的,只有理科生才像螃蟹似的无国界横行。
既然我爱的人脑子进水,我也只有张牙舞爪进化成螃蟹。
要说我也真佩服自己的。文理分科说转理就转理,说刻苦啃书就刻苦啃书。几次摸底测试下来,居然也够得上本科线。
李明泽仍然来找过我好几次。他真是好风度,我这么不给他撑台面,他事后绝口不提,和和气气的,每次都给我带礼物,只求我能拨几分钟听他倾诉。
总是跟茱莉的破事,他说只有我肯听。其实我也不肯,那些唧唧歪歪儿女情长,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照脾气,我是很想揍他的,可他眼神那么忧郁低落、那么认真。我又不忍心。好吧,等我长大就好了。等我长大,他就会明白茱莉不是他的Miss Right,我才是!这一天很快就会来的,我要沉住气。
要不要把我转投理科的事告诉他?我想想,算了。等考上了再说。
黑色七月很快到来、又过去。只有差生才会考完试心中没底,我走出考场算算分数,哪儿跟哪儿就已经差不离。老爸那所名牌大学,我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报的。好在天下二三流大学很多,哪儿都能读书。我要求一向很低,只除了对一个人。
我打通电话,说:“李明泽。我读理科。你出国,我跟你出国。你留校,我跟你留在这个城市。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哪?”
电话线那头静默良久,说:“妹妹,你考试压力太大,受刺激了。”
温和、绵软的音调,像停电那晚他在暮色中走来。我们城市的方言,管一切邻家或不邻家的小女孩都叫妹妹,很亲切,但是现在对我来说,不够。我喉头发紧:“我认真的。李明泽,我是认真的。”
他没有回答,很礼貌的等我三秒钟,见我不改口,便轻轻挂线。
他处理得很妥当。他让我冷静冷静,以后我们再见面,他可以继续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可是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
我回到教室,抓起黑黑白白一大堆书籍、本子、卷子,冲到走廊,“哗”扔到半空。整个走廊的同学都嚣叫起来,半分钟之后,所有教室的本子卷子都在半空中飞。传达室老头蹿出来:“干嘛?反了你们!下来!三班、四班,某某和某某,我认得你们!你们下来自己扫掉!”
我一声不吭的回教室抓扫帚柄,抓住了,眼泪一颗一颗落在鲜艳的塑料柄上。
我宁愿这时候抓着一柄老旧的竹扫帚,会比较煽情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我伤心时连手中道具都这么低俗而廉价?
李明泽,我对你的爱情,像毕业后丢上去的那些讲义。轻松,飞得满天缤纷。但是它们总有一刻会掉下来的。而且,直到那时,都不算走到终点,因为还要自己动扫帚收拾残局。
我想我得感谢李明泽免去我收拾残局的麻烦。
他没有联系我的同学、没有联系我的家庭,没有多给我的生活添一丝一毫麻烦,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消失了。我也没有问我老爸,他去了哪里。
如果有缘分的话,世界这么小,总有一天能遇到。如果没缘分的话,世界这么大,总有一天相忘于江湖。
我出发去某大学报到那天,阿南亲自跑来给我送行。其实也不过跨越大半个城市奔赴郊区大学城,公车转地铁再转班车而已,我老爸都没兴趣送我,让我独个儿去锻炼锻炼,但阿南说:“总得瞻仰一下您老人家是怎么走的吧!”
这小子个子高了、嘴贫了,满脸青春痘,贼忒忒泛着油光。我踮起脚摸着他的脸,惋惜道:“都怪姐姐没多花心思关心你。你小子怎么长着长着就长歪了呢?”
“你呢?长着长着就长老了!”阿南反唇相讥。
我?我怔怔的想。我并没有老呢!我心里的伤口还这么血淋淋的。老人会有这么鲜活的伤口吗?直到我可以把你淡忘,我才真的老了,李明泽。
在我淡忘他之前,他回来了。
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手机里温和道:“我?我去年在维也纳。你好不好?我想你了。明天见?”
我深吸一口气。明天就是白**人节。夜风推着我旋转,我像喝醉了似的。终于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老人家也有今天!我张开嘴,想狂笑,结果却哽噎。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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