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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Mr.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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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吓坏了,以为我脑溢血,或者至少也得是神经错乱气血逆流仁督二脉崩绝。她们已经考虑把我抬到校长室,声称这就是考试逼得太紧的结果,劝他阁下把题目放宽。

    我推开所有寝室人民关心的臂膀,头也不回冲出校门,直奔甜品店。

    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花一个子儿,逼甜品店老板教我怎么做巧克力,要心形的、带印玫瑰花那种,还得是夹心!

    我高三时超人的学习能力,此刻又发挥了出来。当我抱着雪花纹水晶纸包装的粉红小盒子、心满意足踏出店门时,老板在后头拖着哭腔连声道别:“姑娘!你赶明儿到我店里当店员吧。上课不要紧啊,你啥时候有空,我按时给你计酬——你别不来啊!你不来,我今儿赔的材料费人工费找谁算啊!”

    我是愿意往后给他当小工、让他剥削回来啦!但目前不行。目前姑奶奶要赴约。

    李明泽目光落在这纸盒上时,明显的愣神:“这是什么?”

    “礼物啊。”我尽量把声音放得嗲兮兮、软绵绵,“不用不好意思!白**人节嘛,女方也应该给男方准备礼物的。这是表示一份心意——”

    “白**人节!”李明泽抬起手打自己脑袋,“原来还有这东西!我说她怎么又不理我了呢!她暗示了老多句,我没反应过来。唉我真笨!”

    一口逆血活生生蹿上我喉头。我硬把它咽回去:“李、明、泽!你今天找我是干嘛来的?”

    “回国了,找你聊聊……顺便问问女孩子的心事……”他被我吓到了,吞吞吐吐,“怎么?”

    是啊,怎么?一直以来我的功能不就是这点吗?我瞎了眼、我自作聪明、我活该。我忍气吞声:“茱莉现在怎样了?”

    “茱莉?不清楚。当然我仍然思念她……我现在的女朋友是百合——或者说,在争吵之前她还承认是我的女朋友……”

    沧海桑田。茱莉变成了百合,他仍然忧郁,我仍然躲在世界这个角落里,百年不变、百年不变。我张开嘴,不知跟他又聊了些什么,最后握手含笑道别。他赞扬说:“妹妹,你成熟了!”

    成熟的我把手插在袋子里,握着那个粉红小盒,死紧。已经过了拿刀拿枪、嚎啕大哭的年纪了,他不爱我,不是他的错。我要镇定!

    “下个礼拜我飞走,这是我的联系电邮。也许下半年我会再回国,到时联系!”他很亲切的拍拍我的头。

    “最好不要再联系了。你云淡风轻、我山崩地裂,我的心也是肉长的,经不起几次崩裂。”我想说这句话,半天没有说出来,只道:“小心!你如果走得太久,我也许会忘了你。”

    他笑,一点都不担心,挥手作别。我一个人站在街角,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终于都丧尽,蹲下来,觉得头晕。也许补充点糖份会好的,我摸出自己做的巧克力,两颗心已经被捏成一团了,最后也没有送出去。没关系,我自己吃。眼泪落在巧克力上,我还是大口吞吃,吃完了就有力气回学校。

    学校不能保证我的幸福。但我现在知道了,它至少可以保证,在我不幸福时,有个地方可以回去安静疗伤。

    这是我的初恋故事。至于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后来再过两年、还是三年?我也快毕业。我念的是实用软件设计,毕业时要交一件作品。我一个人有点吃力,按规矩可以合作的,一位周文保同学与我合作。自修教室和图书馆都不能说话、食堂又太吵,我们经常去KFC,叫一杯咖啡,终日免费续杯,带蹭暖气的。难得服务生都没有把我们踢出去。我感动得泪眼婆娑望着门口的上校老爷爷,发誓日后飞黄腾达了,一定回来给他老人家再塑金身。

    在这段日子里,我又接了个电话。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他又回国了,还是想来看我。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来回答他。这么多春来秋去,我已经从中学生、变成大学生,从freshman、变成了senior。我跷课时他不在我身边、我跟老师叫板时他不在我身边、我上台弹吉他时他不在我身边、甚至我痛经时他也不在我身边。我该跟这个人说什么呢?

    他还是云淡风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忽然对他阁下的这份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成熟?也许。但恕我欣赏不来。我宁愿他早就一刀把我脑袋砍下来,是成是败,清清爽爽血肉分明。免得拖过我五年青春,老是搁一个人在心里,像没有注明保质期的糖果,粘乎乎,丢又不是、放着又不是。

    我平淡的对电话说:“好啊!不过我最近很忙,没空出来。你来看我吧。”

    他说好,他回国开会,正巧经过我们学校。如果不是“正巧”,他还会来吗?这个愚蠢的问题,我没有问。

    他来时,我跟阿保还是窝在KFC。一台笔记本、一份设计样品,通了宵、争得面红耳赤,阿保打个呵欠说去洗手间。我叫了杯冰咖啡给自己提神。

    李明泽从旋转门里走进来。

    那时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多年前那个小女孩,前途迷茫、心有不甘。奶昔早换成了咖啡,我还留在这儿,喉头作梗、气难平。

    他一下子没找到我,大概我的变化很大。其实他的变化也大,远远的观察他,我第一眼都没认出他来。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吗?现在我只觉得他头发油腻、神情委靡,真可怕。我爱过这个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毫不在乎我痛不痛、忙不忙。他不爱惜我……他不爱我。我忽然醒悟。他也不是我的Mr. right!真可怕。我掩住嘴。

    他终于看到了我,笑着扬手打招呼,目光落在我桌上,看到情人节卡片、还有阿保留在座位上的男式书包,诧异的抬头看我。这是我跟阿保的毕业制作作品,他误会了。让他误会。我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的神情黯然下去,本来就够灰败的,像蓄着雨的天空,现在简直像抹布。为了我的关系吗?我也不觉得多么解恨,只是抱歉。我到最后也没等到他云开雾散的天青色——或者他这个人有没有天青色?到底?

    阿保从洗手间回来了,困倦的用袖子揉揉眼圈,脸色还是新鲜的,可以捋袖子大战三百回合。我对李明泽说:“有什么事吗?抓紧说。我们现在很忙。”我说的是实话。后天是交作业的dead line。

    “哦……算了。”李明泽勉强笑着,眼底有遗憾。现在他遗憾了!我一直是他的忠实听众,我的时间只为他保留。现在他知道他连我也错过了。有人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其实得不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难免有恨。这么多年里我恨他,现在轮到他恨我。天道公平。

    李明泽知难而退,我没有伸手挽留。既然要画上句号,就画得干净一点。我甚至没有问他这次回来想干什么、茱莉或者百合又怎样了。他们的事情,从始至终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从没把我当主角,于是,我也知难而退。

    “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谁?推销员?”阿保疑惑的对着李明泽的背影问我。“哦,我老爸从前的同仁。”我回答。

    “那就好!我担心你被骗子骗了呢!”阿保朗朗大笑着,揉乱我的头发。他没再继续问下去。在他心里,那个老式黑西装的背影,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急着跟我讲新创意:“这里加一只蝴蝶好不好——什么?!什么叫老土?愚钝的女人,根本是你没有浪漫细胞!我这辈子有没有希望感动到你?”末句哀嚎,加进了切肤之痛。

    这算告白吗?他会不会是我的Mr. right?我咬着吸管笑嘻嘻不动声色。我会等着看看的,并且如果形势不利、我不会耗太久。我现在已经学聪明了呢!可我不知道我的眼泪,为什么会掉下来,掉在咖啡雪白冰凉的杯盖上,同其他一切水珠,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的心仍然会痛。李明泽,我仍然爱你。

    阿荧

    2010-3-12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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