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荷书很少听父亲谈起在勾心斗角的官场上他遭遇了什么困难,此时不禁有点惊讶又有些难过。
“我徐珏自己垮掉不要紧,但死也不能让他们抄了家……不能让我的孩子无家可归,沦落风尘……”
“一定不会的!”徐荷书发愤地握紧了拳头,眼泪却不听使唤又流出来。
徐珏摇摇头:“皇帝耽于淫乐,许多事交给太监,前有八虎,如今又有……保不准……但是姓江的也快到头了……”
徐荷书想了一想:“他现在不是老老实实呆着养伤么?”
徐珏看了她一眼,笑道:“还不是沈判打压了他的气焰,不然……”
这时,徐夫人和一个丫鬟端着药走了进来。徐珏喝下了药,便仍要她们退下。徐荷书劝母亲自己去睡,这一夜由她来照顾父亲。就算是在逃婚――长久地逃走之前尽尽孝心吧……
夜,静悄悄的。
徐荷书守在父亲床边,心里盘算着几时离开,走哪条路线,如何人不知鬼不觉。看看地上的西洋钟,马上就是丑时了。
徐珏睡得很安详,却忽然睁开了眼,突发奇想般地说道:“荷书,给为父拿来笔墨纸砚。”
徐荷书好生奇怪:“您要写什么?”
徐珏不答,只摆摆手。徐荷书便去西边书房,用一只案板托了文房四宝来。徐珏坐直了身子,提笔不落,凝思了好一会,才开始写起来。
“吾宦海半生,沉浮如梦。今垂垂老矣,不期忽殁,当预留片纸……”写到这里忽然一阵头昏眼花,倒在了枕上。
徐荷书看着父亲写出这两行字,明白这便是遗书了,不禁肝肠寸断,抢过纸来,抱着父亲呜呜低哭:“您不过是一时的小病,哪里用得着写这东西……”
徐珏伸出了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慈蔼地说道:“孩子,你若真的不想嫁给沈判……为父也不勉强你……免得你恨我……”
徐荷书抬起泪湿的脸,呆住了。
一刹间,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恩怨情仇,生老病死,如此清晰地摆在眼前,甚至抛弃了自己一直固有的念头,而想到了最本初的东西――自己活着有什么用?
在这个家里,自己有什么用?十几年来无用,现在仍然是无用?父母养儿养女辛苦一生,到头来得到什么?
――沈判……沈判真的令我不喜到那般地步?不是还曾经动心过吗?
――我要嫁给谁?我还能嫁给谁?嫁给谁或谁有多大的不同?而嫁与沈判可以让父亲得到强大的支持,了却父亲的心愿。
决定在这一刹那。徐荷书抹掉眼睫上的泪水,说道:“父母养女何用?我愿意嫁给沈判。”
“孩子……是真的?”
“真的。”她笑了起来,撕碎了那张遗书。
徐珏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气息更急,浑身震颤不已:“好孩子……不愧是我徐珏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