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的伤口,不觉秀眉陡地一拧,妙目间寒光四溢,已然动了大怒,沉声问道:“是谁?”
洛长安微微一愣,抬眼看到醉三千正看着他的脖颈处,一副愤怒中犹带三分关切疼惜的神色,知道她问的是创口的事,缓缓摇了摇头,淡然说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你到门外稍侯,我换身衣服便出来。”
醉三千见洛长安不说是谁,便猜到定是那萧泰无疑,不由得秀眉拧得更紧,暗地里愤愤然冷哼了一声,一跺脚推门走了出去。她知道洛长安的斋心堂里高挂着萧半如的“儒道分争”的字幅,也知道洛长安冒死北来,多多少少还是与萧半如有关,因为不论是苍山侯萧鼎也好,还是南门主帅萧泰也罢,他们一个是萧半如的父亲,一个是萧半如的哥哥。
洛长安看到醉三千含怨负气的情态,无奈暗自叹息了一声,从长龙洞里她伏在他的肩头流着眼泪道尽了与姬无忌的往事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了她情感方向的转变,出了长龙洞之后,这种感觉更加的真切明晰,已然到了不是他自我安慰一句没什么便可敷衍逃避过去的程度。
或许,他对醉三千和对萧半如都一样,没有任何别的心思,甚而是感激她们对自己的这份错爱,然而越是心怀感激,也就越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伤害到她们,特别是醉三千已经饱受过一次感情的创伤了。他欠醉三千的,就像欠萧半如的一样,永远都只能是欠着,他有安澜,他也只能有安澜。
脱下胡服夹袍,换上原先的汉服青衫,扯去伪装易容的虬髯和皮帽,稍稍清洗了一下脖颈下不深不浅的剑伤,洛长安默默抛却思及儿女私情所起的一丝困扰,将天子剑往腰间一挂,抱起藏着赤炎大蟒蛇的剧毒獠牙的羊皮地图,推开房门漫步而出,到店门前与醉三千并肩上了徐府的马车,一路默默的往徐府而去。
青门峡北门主帅徐崇景的府邸距离日月潭不远,在西边山崖之上,马车一路上曲折前进,缓缓攀升。醉三千沉着脸紧咬着丹唇不说话,洛长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掀起车帘,左右看着沿途的夜景。
青门峡东西两侧的山崖并非平整如镜,而是沟壑嶙峋,有的地方时而凸起,有的地方时而深凹,这就给整个崖壁上的亭榭楼台增添了一种天然的层次错落的美感,往往明明向前眼见再无去路的时候,忽而悠然一个急转,又有一条石道抑或石桥出现,石道临崖,石桥悬空,向下俯视,可见灯火如斓抑或流泉生辉,格外的瑰奇险峻,格外的动人心魄。
残月清辉斜照,马车沿着山崖上的一条平坦中道向北前行三五里,徐徐停在一座恢弘雄伟的高门大院前。檐头高阔崔嵬,比帝都龙城朱雀大道上的豪门贵族的门楣还要气派得多。
洛长安掀帘下车,正准备回身去抱那卷藏着剧毒獠牙的羊皮地图,却见一直都不说话的醉三千已经抱着它从车上跳了下来,俏脸上一片清冷,对于他脸上微微显露的感激之色视而不见,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洛长安无奈暗自叹息了一声,抬起脚步,跟着接引他来此的人大步往府门内走去,一路径直穿过前庭,瞥眼间,隐隐可见两侧高大厚实的院墙下,寒兵闪烁,杀气纵横。
穿过前庭进入中堂大厅,厅堂上灯火通明,鼓乐吹笙,更有曼妙的胡女旋舞助兴,左右两侧长几林立,几上酒肉丰盛,琼浆不绝。席间坐了不少人,多半气息深沉悠长,颇有三分神仙姿态。洛长宗和朴柳也赫然陪在末座,两人身旁分别放着一柄无鞘长剑,一为火纹锻身的斩龙,一为青碧如水的碧血。
徐崇景高坐主位,眼角眉梢已有三分醉态,玄衣雕鞍十三骑中的老七,冷面寒霜地陪坐在左侧首位,看到洛长安与醉三千双双进来,眼中寒芒四溢,略带一丝兴奋地盯着醉三千,以及她抱在身前的羊皮地图。
洛长安仿似毫不在意地淡然扫了众人一眼,当目光落在老七身上的时候,剑眉不禁微微一拧,老七此刻盯着醉三千的那种激动而又狂热的眼神,他曾在十三的眼中看到过。略微回头朝醉三千打了一个眼色,继而转眼静静地看向主位上的徐崇景。
徐崇景是一个身材矮小却又极为肥胖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比王八的双眼大不了多少,阔口方鼻,两腮如鼓,活脱脱一副蛤蟆模样。只不过就是那双很容易被人看成了肥肉间的褶皱的双眼,不时掠过一抹冷厉的寒芒,盯得洛长安不禁一阵阵头皮发麻,比之老七更为阴狠可怖。
洛长安曾听苍山侯萧鼎说过,这青门峡的北门主帅心胸狭窄、暴戾嗜杀、手段极为狠辣,仅此一见,便觉如此。他微微收敛了一下心神,沉了口气,朗声淡然说道:“南门外已经集结了大匹夷狄狼军,明日一早便会攻城,徐帅可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