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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得月桥头两度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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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

    洛长安稳了稳心神,低头看了腰间那灰蒙蒙的长剑一眼,继而抬起头来,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者见洛长安拒绝得很是干脆,脸上不觉浮起一丝失落之意,不过一瞬间便又回复正常,缩回手去呷了一口老酒,志得意满地微笑起来,浑然忘了前一刻还差点将酒壶换给了洛长安的事。那毛驴似乎极有灵性,老者适才一开口它就停了下来,老者现在一闭口它就又迈开了脚步。

    洛长安看着老者下桥而去的背影,直觉得仿若梦幻一般,有些匪夷所思,有些高深莫测,不觉暗自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这时,远处又传来了老者爽朗雄壮的大笑,笑声里的一句话,无比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莲花再开日,鱼跃龙门时。”

    洛长安听到这话,心头又是猛然颤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十分真切的感觉,这句话是老者特意对他说的,但到底因何缘由,又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却是云山雾罩,捉摸不透。

    “得月桥下月明溪,月明溪上得月桥,桥上明月下明溪,溪下月明不上桥。”

    洛长安正为白袍老者留的那句话感到费解之际,忽而又是一阵爽朗清明的笑唱从西边桥下传来,惊得他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地转眼望去,只见一辆大牛车吱吱摇晃着行上桥来,车前青牛老态龙钟,走得极为缓慢。

    车舆上横坐一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生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憨厚老实,身体随着牛车颠簸而左右摇晃,右手间却牢牢抓着一本书在看,不时还会翻上一页,只是动作与那老牛一样,都是极有耐性的缓慢。

    车斗中还斜靠着一人,苍髯白发,面如处子,生得魁伟,就算是随意斜靠在车斗中,也显得比车舆上埋头看书的人要高出不少,刚才的歌声就是出自此人之口。

    洛长安看着眼前迎面而来的这一牛二人,不由想起了刚才走过的皓首银须的老者和他所唱的歌,不觉暗自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论文采还是眼下斜靠在车斗中的青袍老人要强上许多。

    这时,牛车正好行上桥头,斜靠在车斗中的老者看到洛长安点头,像是遇着老朋友一般,随和而亲切地问道:“小先生看到我来何故点头?”

    听到老者称呼自己一声小先生,洛长安不觉脸上一阵火辣,连忙摆了摆手,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刚才听到一个路过的老者唱了一首短辞,与先生所唱大体相同,只不过没有先生唱的这般工整文雅,小子听罢暗地里两相比较了一下,不觉就点了点头。”

    青袍老者听到洛长安这么一解释就笑了,显得十分高兴地说道:“那个老不羞定然又是喝醉了,忘了词,可走到了这里又情不自禁,便胡诌了两句。”

    洛长安听青袍老者这么一说,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白袍老者三步一口酒的情状,略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他倒不认为那白袍老者纯粹就是胡诌,至少最后两句与眼前这青袍老者唱的不同,却也有他不同的道理,有他不同的韵味。

    青袍老者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了洛长安点头略带敷衍之意,不觉有些好奇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当看到他腰间挎着的那柄灰蒙蒙的长剑时,眼中微微一亮,探手一把抢过横坐在车舆上的汉子正捧在手心里看得津津有味的书,径直递到洛长安身前,笑呵呵地说道:“小先生,我用这本书换你腰间的长剑,何如?”

    车舆上本在看书不为外界所扰的汉子手中书被抢,仍是神色不惊,此刻却略含一丝诧异地转头看向洛长安,双眼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之上,也是微微亮了一下,不过随即又转回头去,手掌一翻,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一本书,打开来静静地看着,对青袍老者以书换剑之事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洛长安看清二人情态,暗觉有些诧异,抬眼往老者举在手中的书看去,只见书页枯黄古朴,四角也都有些残破,污渍纵横的封皮上,只有一个古拙雄奇的大篆:易。

    看清老者手中的书,洛长安不禁心头狂跳,剑眉轩扬,他虽然尚未沟通天地以修道,但是一身所学博杂,见识广博深远,知道这《易》书乃百经之首,万法之根。只是万万想不到自己此刻在得月桥上能够得见此书,心中大为意动。

    洛长安在心底权衡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腰间的长剑关乎解开大魔经的封印一事,而大魔经可谓是决定他此生命运之根本,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将自身命运的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中的习惯。

    青袍老者等了半天,见洛长安到底没有答应,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之意,甩手很随意地将手中的《易》往车斗上一扔,慵懒地往后一靠,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态。

    老牛缓慢前行,尚未下得桥去,青袍老者似乎有意无意地突然说了一句:“天池六月莲花开,鱼跃龙门在此时。”

    洛长安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想起前面经过的白袍老者那一句“莲花再开日,鱼跃龙门时”,心头不禁突突一跳,剑眉一蹙即分,快步奔下桥头,赶到牛车前对着车斗中的老者躬身长揖及地,恳切相问:“还请先生指点,天池所在何处?”

    车舆上看书入定的汉子抬眼略微诧异地看了洛长安一眼,复又转回头去,默默的没有说话。车斗中的青袍老者呵呵一笑,说道:“在心中。”

    老者说完,老牛车吱吱远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东边茫茫的夜色之中。洛长安木然束身呆立在桥头下,良久良久之后,眼中方才闪过一丝明悟之意,挺直腰身,对着东方深深地躬身长礼以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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