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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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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营地,恰如一只在黑夜里丛林中潜行的猎豹,不,更精确的形容应该是更加象一道鬼魅之影,于突进、匿踪、路线变幻间,飘忽如幻影移形、神秘而危险。

    周围很静,只有一个方向隐隐传来声音。

    在冷兵器时代,入夜后兵士的营帐是必须保持安静的,军律第七斩中:入夜喧哗者斩,就是要避免发生‘营啸’这种炸营灾难。

    不过主帐区不在消音之列,因为军中将领们有时会需要连夜议事。

    毫无意外地,那道魅影朝声音处“飘”…

    仿佛无翼可飞一般…

    忽然,幻动的魅影顿住身形,他的‘灵觉’竟似比野兽的预警本能还要灵敏,就近择地匿藏了,默运功法,将‘六识’提升到最大程度,嗅觉、谛听、神觉…

    宛如从身体延伸了许多看不见的无形触角…伸展…覆盖…感知……捕捉前方最为细微的气息异动。

    结果令他极为惊讶,前方有一片区域从呼吸方式、气势气场等方面判断,竟密集聚藏着两名超一流高手和五名臻于一流的高手,再往外延探知,共发现有五十种不同异动,查知武功修为俱是造诣深厚。

    准噶尔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昨夜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那‘魅影’猛然张目,能够夜视的眼睛因为情绪的波动,恰似晨色熹微时闪烁的星芒。

    如果这时有道光照在他脸上,凡是认识他的人就会一声惊呼:吴尘。

    是的,他没死,还好好地活着,那具尸体本是他扭断了颈骨的准噶尔兵士。

    事情还将从昨日黄昏时说起,他要乔装进营查探,杀得一兵,可糟糕的是这个准噶尔蒙古种的身形比他矮小,衣袍尺码偏紧,下摆也短出一截来,为了不露破绽,他只好舍弃了自己的外袍才将就穿上,连尺码偏小的蒙古靴子也削了鞋底处理了勉强套在他快靴外头。

    为了防止留下蛛丝马迹,他将那具尸体拖得离营地远了,连同自己的外袍,掼弃到一片茂盛的荒草丛中。

    在见过江明月无恙后,吴尘的心情由仇恨转狂喜,可江明月与蒙克谈笑风生的亲近又刺激了他,因此打定主意要夺回她身边第一人的位置。

    他知道:人总是会忽视自己觉得最笃定的人或事物,所以他当晚没有依约出现,就是要打破江明月的“惯性”,让她意识到他如果不在身边的不同之处,感觉到他的重要性。

    当时他在营中巡了一遍,发现了准噶尔人将领全瞎,士气焕散的状况,对于江明月处境的安全性更有把握,何况还有他这个“奇兵”潜伏于暗处,若发生变故,他也可寻机策应。

    到了晚间,其实他就潜伏在江明月的帐篷外,他听见江明月对李卫一会儿一问‘吴尘回来了吗?’,听见她为自己担心,口中念念有词的,每隔个一时半刻就冲出帐去看看……

    很是心疼,很想现身去见她,让她不必这般忧心,可同时他又感到极度的幸福,因为此刻是他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此刻他是她最在乎最重要的人,他不舍得中断这种感觉,好似心中有瘾一般,一个美妙无比的心瘾。

    到了后半夜,就见江明月干脆就站在冷嗖嗖的塞外夜风中等着……

    他痴痴看着,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情诗:

    ‘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又记起了有一次做完任务后,躲藏到一户普通人家的宅院里,那家的女人也是这般天晚了站在院子里等她的丈夫…他被这个大胆的联想给惊了一下,可总也忍不住去想。

    看着她有些哆嗦地站在寒风中等待,男儿心如铁,有泪不轻弹,可这时他忽然有了种想落泪的冲动:象他这样一个从‘幽刃楼’那人间地狱中挣扎出来的厉鬼暗灵,竟也有人能这样等他,而且是如此美好的女子在等他。

    他就陪站在不远处,直至看着江明月从视线中消失,那是李卫好说歹说劝她回帐篷去等,免得着凉。

    他只觉得胸臆间有一股情绪似乎要冲破胸膛,再也无法自制,将轻功施展到极限,飞逃出营,于深夜中,于旷野里,他想仰天大叫,又想仰天大哭,可又怕声震四野,节外生枝。

    他记起了江明月曾说过的那个‘国王长只驴耳朵’的故事,运劲于指,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脸孔埋在坑口,向坑中呐喊着,象是在用生命用灵魂去呼号:“我喜欢她,我喜欢江明月,让我活得久一些吧,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她……”

    就在这个晚上,吴尘下定了一个决心:在压制体内蛊毒的‘隐眠丹’失效之前,他需要再次冒险重潜‘幽刃楼’尽可能盗得更多的隐眠丹。

    以前他并不在乎这条命,但现在他想活着,从未有过如此渴望地想活着,他舍不得从她的身边消失。

    后来,他就在旷野中打坐调息,因为天将要亮了,他不懂蒙古语,回营地当小卒很容易被拆穿。

    白天他轻易地就避过了搜索的小队,只远远地跟着拥着醒目气球的人马,只等夜幕降临时再行探营。

    因此那一支蒙古小队带回被野兽啃吃的兵士残骸和他所弃的外袍,从而引发的连锁乱事,他并不知晓。

    此时此刻的潜入竟发现了这么多的高手,令他大出意料。

    吴尘当然不知道这些高手都是来自四阿哥‘粘杆处’的精英,他心忧江明月的安危,于是发挥幽刃楼第一暗灵的看家本领,尽可能地匿踪潜近。

    再度启用‘灵觉六识’,他听到一个帐篷中有人说道:“若是我真杀了那奴才,你会怎么对我?”

    听上去是皇帝四儿子的声音。

    于是他从这一句开始听起,江明月口角机敏,犀利的辞句让他觉得痛快淋漓。

    及至四阿哥问道:“那个吴尘若真是死了呢?”

    经过一个较久的沉默后,听到江明月饱满恨绝的声音:“杀光他们!”

    “那人对你而言…真这么重要?”

    “他曾经说过: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所以他的名字叫吴尘,我不会让他象尘埃一样,如果他真的遇害,准噶尔人必须要用成吨的血和命来赔!”

    闻于此,心潮起伏动荡,几乎难以敛息。

    再后来吴尘听到自己被火化的误会,江明月与四阿哥打斗、翻脸怒骂,四阿哥冲出,病发倒地后被抬入另一帐中,那些埋伏的高手随之护送撤离。

    在众人位移之时他趁乱潜至帐外,先以匕首在帐篷布上割了个小孔探查情况,他看到江明月抱着骨灰坛饮泣欲绝,又听到了她令人辛酸的哭诉,正想现身去安慰她,一个叫殷九牧的老家伙突然出现,大颂一通四阿哥的赞歌。

    等此人离开后,就见江明月的神情意态大为不祥,忙以轻功掠向帐门口,就要入帐,却听到了李卫和蒙克的惊叫声,冲近前来发现她竟然吐血了,霎时,骇到魂飞。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溢血的双唇翕合,就那样吃力地向自己说着,凝波眷眷,泪若涌泉……

    她唇间的红,就象刺在他心上的伤口,疼得伸手想去抚住,却惊见月沉寂寂,花落无声……

    那一刻,五内如焚,愧痛不堪忍,只恨不得让自己立时死了才好。

    对于李卫的追问,吴尘简略作答。

    吴尘自然不会将自己所有的心思向旁人一坦无余,关于昨夜失约未归之事,只推说自己肋伤发作,又遇天黑迷路,次日发现敌踪,击杀一蒙古兵改装行事,天黑时分潜进来探营,刚发现高手们撤走才进得来。

    这番说辞并无破绽,李卫也毫不怀疑,后怕般地叹道:“你活着就好啊,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大事呢。”

    隔了一小会儿,重重朝他肩上擂了一拳,又喟叹道:“好哎!总算没死,害我又惊又吓又跪又求,给你哭丧,收拾骨头,捧灰装坛子,哭得两眼直发晕,瞧我这头为你磕的,你要怎么答谢我?”

    吴尘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就算是杀手出身的他再冷情,心里也觉得温暖,原先在他心中只视为熟人级别的‘兄弟战友情’,此刻却深切浓烈得发自肺腑,他缓声说道:“李卫,依你所想,我会全力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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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悲情节暂告段落,下面的故事会是从梢往根啃甘蔗,循序渐甜,呵呵!敬请亲们关注、支持!

    弱弱地说一句:修篁属于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才思也不敏捷,更得慢,请亲们原谅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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