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焰如豆,有时还微带飘摇,晃得帐中的人和物都有些阴影变幻。
隶属粘杆处鸿组乙队的‘女杀’王乙三暗舒了一口气,心道:“阿弥陀佛,总算能安静会儿了,这女子发高烧照样会说胡话,应该是个凡胎,不是什么真仙吧。”
目光再移向坐在榻旁守着的那个名叫‘吴尘’的人,从这个角度看去,宽肩窄腰的完美体格,就像是一尊凝望着的,痴痴守护的美男石像。
转头又看向几步远处,那个金发碧眼的胡人背靠着矮坑桌在铺地的兽皮上坐着,一个半人来高材质式样都很奇特的大背包倚在他的身侧,坑桌上还放着一个有着‘十’字标志方形的小箱子,给那女子所用的古怪的针和药就是从这里拿出的,那胡人一脸忧色,眼神也胶着不离榻上的那个女子。
“唉!同人不同命啊!”王乙三望向床榻上的女子妒羡交加,眼神极是复杂。
有的人是被当作旷世珍宝的,捧在手心怕化了,万千宠爱集一身,就如同眼前这个女人。有的人是被当成人形工具的,随时被任意处置作践,就如同自己和商丙五。
自己这类人连个象样的名字也没有,只有原姓加上组别编号为名,不过再想想,比起当年黄河水灾后的那些饿殍,还算是幸运的,至少蒙四爷主子收容,多活到了现在。
听着榻上的女子沉缓又艰难的呼吸声,王乙三的心情却极是畅快。
“殷老说她伤了肺经,又加上高热,卫气耗尽,诸邪相侵,手边又没有对症的好药材,这症候没准会要了她的命,单听她这么倒腾喘气,都替她累,要是让商丙五知道,也许能解点心头之恨。”
“唉!丙五的命真苦,相好的汉子在三天前北围泥石崩坡时被活埋了,本就迁怒,恨不得那女人死,解衣时又差点被那女人腰带上的机关刺个对穿,直恨得一个没忍住,可也还没怎么着她啊,倒挨了血淋淋的二十鞭子,真是霉运罩顶。”
“其实我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晚了还不得歇,奉了四爷主子之命来照料她,看情形哪里插得上手?哼!不用姑奶奶我伺候,才正好呢,只是还得替主子留神监视那些男人,免得越了‘男女大防’,只是这帮人哪个象是会守礼教的?”
“单看尸首运回来那会子,这女人能为个死人撕打如狂,那个胡人奴才敢同她不分尊卑地搂抱纠缠,哼!可见她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这一路上为寻她付了那么惨重的代价,喝风卧霜忍饥挨饿地受了那么些罪,就为着这么个yin娃,真是不值当,那些丢了命的同侪更是死得冤枉。”
“丙五恨她,我也恨,一个狐媚子,偏招男人上心,四爷主子要不是病得起不得身,怕也会在这里守着了,主子对这女人情分真没得说了,可我就瞧不出这女人有要跟他的意思,也是,四爷府里的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格格都配了个齐全,她好歹也是一国亲王的身份,不会自降身份去赶趟儿吧,还有,看架势,她对这个‘吴尘’更是用情颇深呢。”
“滚开!滚开!不准吃他!”床榻上的女子忽然挣动起来,激切地呓语着。
王乙三暗自着恼,心里嘀咕道:“又开始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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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滚开!离他远点…不准吃他!枪,枪呢?打死你们!打死你们!全杀了…不,不要死…吴尘…呜~呜呜~~~”
昏迷中的江明月痛苦地挣扎着,悲泣着,呓语着,有泪水不断从她闭着的眼角渗出来,高烧晕染得她双颊通红,已经有些发白干裂的唇间吐出的气息又灼热又紊乱。
吴尘柳叶形的俊目中含着泪,再一次握止住她无意识地乱挥乱抓的双手,无数把‘后悔来迟’之刀反复绞剁着他,一颗心痛惜到心疼欲死的地步,只恨不能以身相代她所受病痛的熬煎。
将她敷在额上的冷帕子换一面敷了,连连柔声劝慰着:“明月,你是在做噩梦,不是真的,我回来了,吴尘活着,没有死,吴尘回来了!就在这里…在陪着你……”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是不是尚存有知觉,江明月又渐渐安静下来。
但,每回这份安静也只能持续一小会儿,意识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总是会再一次地袭缠上她。
一会儿她胡乱谵语着:“该死的…是我…我害死他了…我悔分兵…我悔…恨…好恨…杀光他们!杀光…”说到后来,杀气腾腾。
一会儿她又哭着:“好多血…血手…怎么洗不掉?妈会认不出我的,不,我不要杀人…我不是杀人犯,不是…”
一会儿更凄怆绝望了:“回不去了?怎么可能!接收器在啊…蒙克…回家…怎么回不去…不会的…不会的…呜~呜呜~~~”
一会儿又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找金光…要还回不去…跟小王子一样…让毒蛇咬一口…身体留下…魂回去…我要回家…我见爸爸妈妈…”
每次吴尘都顺着话来宽慰她,极有耐心,痛惜入骨,他会用湿帕子温柔地擦拭她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抱扶起她喂水喂药时堪称珍视无比,他的全部心神都凝注在那女子的身上,仿佛除了她,世间任何别的都不会萦系于心。
王乙三近乎贪婪地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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