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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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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的股肱亲信,粘杆处的高层人物殷九牧,字士洲。

    此人年逾四十开外,能医精易,博闻多谋,文武兼修。

    年青时有“不为良相,即为良医”之志,本为乡中大姓的旁支子弟,家道中等,早年也曾中举,后因作八股策论不屑平庸,屡有新奇之论不入考官之眼,连试几届再无寸进,遂息了科举进阶之念,却又自诩襟抱‘身负登龙术,怀才不甘心’,后逢皇子们渐长,要充实羽翼吸纳门人,他暗中一一相察,最后相定四阿哥,奉其为主,以己身才具屡立大功,四阿哥以首席智囊客卿相待,最为倚重。

    殷九牧进门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锁定沉浸在强烈悲痛中的江明月,一分钟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合时宜的笑声引起了江明月的注意,她抬了头,愤怒地望着捣乱的“声源”,恨道:

    “你是谁?滚出去!”

    “在下殷九牧,几个时辰前阁下吐血昏迷,我曾救治过你。”

    江明月听言,疲惫之极的大脑回想了一下话意,神色略缓,再说话时口气也不那么冲了,道:

    “刚才我失礼了,对不起,殷医生,今日我不便待客,改天再向你郑重道谢。”

    殷医生?

    殷九牧精明的目光微微闪动,却仍笑道:

    “不是我要上门作客,是受人所托上门出诊,只是我觉得救治你这个人很不值得,不值当啊,不值!”

    说着,带有嘲讽意味地又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就觉刺耳,江明月拧起秀眉,硬声道:

    “你什么意思?要笑出去笑!”

    殷九牧自顾自地说下去:

    “象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子,根本就不值得救,更不值得四爷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找你,这一路来我们死了不少弟兄,四爷也差点遇难,噢!就你的手下是命,我们的命就该一钱不值么?”

    “你…你说什么?”

    “哼!非是在下往自家脸上贴金,这回为找寻你这女子,灾祸不断凶险重重,本就是天大地大漫无头绪地行军,于士气不利,偏偏出行没多久就下了雨,一路挨淋,途经北围的‘杀狐岭’时本想能找山洞避雨,不想遇上泥石崩坡,道路狭窄,躲之不及,一下被活埋了数十人,四爷也险些遇难,好在福大命大,吉人天佑,未发生不忍言之事。”

    江明月听闻,震惊不已。

    那殷九牧继续说:

    “那场雨下的,人人衣袍滴水,鞋袜尽湿,连个生火的干柴都不易得,到了夜里,这天儿更是奇冷如冰,一夜下来,不曾患上风寒症候的人没几个,四爷也病倒了,可次日天刚放晴,四爷执意放了鹰出去继续找,路上又遇烂泥沼泽,因下过雨到处是水坑,不好分辨,一旦陷下去用绳去救,拽得上来人,拽不上来马,人在沼泽冷泥里浸过一通,不死也去半条命,这一路上,我们是以命探路啊。”

    “第三日上,断粮了,这次出来得紧急,没带多少存粮和辎重,只能分作小队出去打猎为食,四爷他不易啊,食少而事繁,不仅为你日夜忧心,还要安排食秣供给,安抚部曲的士气,一路上遭大罪了,吃食上又不相宜,胃病发作时常常腹痛得直冒冷汗,我等都苦劝他折回,最后总算他应下了六日之约,好在第五日才寻到了你。他这般千辛万苦地找到你,可你又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为何要下令火化那具尸首,就是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你要追查死因,可我们耗不起了,我们已经断粮两日了,准噶尔那帮饿狼也有两千多人马,五倍于我方,没有粮草,多一天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凶险,他不想只为一个死人,把我们几百人全都赔进去!”

    “若你那手下没死,早该出现找你了,若真死了,你也得了他的尸首,死,就是死了,你再查死因,他就能活过来了?要想报仇雪恨,如今准噶尔人从世子到小卒子都在跟前,嫌不够的话,难不成你还要杀光这塞上所有的野兽?不过看情形,你应该真做得出来,在你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个死人,有没有想过别人,就算我们这些为找你出生入死的草民被你看的象蝼蚁一样,可四爷呢?他待你如何?你不会心里没数吧,可你居然如此毒辣无情,朝他下狠手,害得他如今胃疾复发,你可满意了?”

    “你说什…他怎样了?”

    “托阁下的福,四爷还活着,竟然还怕你哀伤过度,加重病势,命在下上门出诊,不过听说你并不相信在下的药,在下也是碍于请托,白过来看看,顺便发几句牢***话,一消心中之块垒。”

    说完,冷笑声中径自拂袖而去。

    江明月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抱着那个瓷坛,失神的眼神直视无焦点,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论是体力、精神、情绪她都已被层出不穷的新情况挫磨透支到了极限。

    一个个纷至沓来的质问跳出来,在她脑海里叫嚣着,逼着她做出选择:

    ——是你的错,胤禛病了,去看他!

    ——就这样放下吴尘的骨灰去吗?真狠心!

    ——向胤禛道歉,你不该没听解释,就拳打脚踢,还说那么伤人的话……

    ——吴尘怎么办?这个坛子里可能不是他,也许他是在哪里受伤了,无法及时赶回来,正等着你能去救援呢?

    ——要查下去,给吴尘一个交待,也给你自己一个答案,要不然你这辈子内心永远无法得到平静。

    ——没听那人说吗,断粮两日了,再耽搁下去,说不定会害死更多的人……

    各种嘈杂的声音叫嚣不已,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催逼抉择的痛苦煎熬,江明月觉得她已捱不下去了。

    红!

    在李卫和蒙克的惊叫声中,有血花爆绽出来,质问的声音消失了,一派清静,江明月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有人声在叫喊,她的眼前竟出现了吴尘的面容,他在神色惶急地在唤她……是吴尘的脸孔,却穿着蒙古人的装束,好奇怪的组合,好奇怪的幻觉,是他魂兮归来吗?

    “对不起…对不起…”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忏悔着,向着熟悉的面容发出内心中最沉痛的忏愧,粉樱色的唇间溢血斑驳,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但,她不想让泪雾遮住双眼,妨碍她凝望归来的幻象、情…魂。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那熟悉的面容神情痛楚得无以复加,柳叶形的双目中漾满了痛惜和悲戚,他伸手过来……

    唇角、下颌上感觉到手指的温度,依稀是温暖阳刚的质感,

    “好真实,真是这样就好了…”

    江明月最后的意识一闪而过,最终沉入更深幽的黑暗之中,那滑过脸颊的泪水反射着烛火之光,似是带着红意,怀中还紧紧抱着的青瓷坛壁上留下几处暗红血晕,未凝的血珠继续下滴,划出一道道细细的红线,直如一帧凄绝无比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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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先生,亲王怎样了?”

    李卫急得有些直搓手。

    “我早就说过,本就是风寒侵体,过劳少眠,受激吐血后肺脉肝经上有损,方才又再度情志过激,与四爷剧斗一场,耗元损气,伤悲哀毁过度,七情相攻再度呕血,病上加病,折腾得心脉极为疲弱,似有虚耗衰竭之兆…”

    李卫又截住话头问:“先生哎,你说句我能听得懂的,成么?”

    “李小子,叫你平时不爱读书,一句之曰:她是累狠了,折腾到近乎衰竭致死的地步。”

    “请教殷先生,要强心脉,我沿‘手少阴心经’输入真气给她,能否可行?”吴尘神色凝重地问道。

    “不妥,她无内力根底,又虚脱到极处,实难再承受外力,好比一盏耗到油尽的灯,焰头本弱,稍微风大一点就会灭了,还是让她好好大睡一场养着是正经,现如今手头没有对症的好药材作汤方,可先将我带的‘参芪紫金丹’化在开水里,等会儿喂给她喝,能补气固脱。”

    一番医嘱后,李卫送走殷九牧,望望昏迷不醒的江明月,蒙克下死劲地盯着守在榻边的吴尘,只恨自家还是“哑巴中文”水平,不知该怎么发问,不过返回帐内的李卫很快就达成了这一询问任务。

    如果将时间倒推半个时辰,如果空中再悬一双监视的眼睛,读者们会对吴尘的出现来龙去脉了解得更加清楚——

    半个时辰前,于夜色深沉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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