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就算是貌丑残废,也会有人争着抢着要娶你的。
“女人如果真的能依靠身份地位就能够得到爱情和幸福,那么我的母亲,”提起母亲,又是一阵心酸,眼神飘向了尹泠玉年幼的故居,所想,大概就是在埋怨尹泠玉的红颜祸水吧。
吴庭轩见此,心下有些不痛快,便岔开了话题,“智悦,我倒是很好奇,当时你究竟在周镜茗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能让他分心至此?”实际上在场所有的人都有这个疑问。
江智悦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吴庭轩,不禁笑了出来,“我也是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来的一桩旧事。”
“我告诉他说,我曾经在收拾母亲遗物的时候,看到她的枕头下,有半片桃木书签,上面刻着一个字,茗,周镜茗的茗。”江智悦悠然的语气,完全不似说了一句让人命丧黄泉的绝话,这样的语气,如同在叙述一件吃喝拉撒的事情这么简单。
“茗?那么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吴庭轩对沪系大帅府的过往不甚了解。
“周,周镜茗,”从周叔改口直呼其名,智悦稍许不习惯,“他一直爱慕我的母亲董唯若,所以,也只有关母亲的事情,才能给他致命的打击。”恍惚间,连身为军人的吴庭轩看着江智悦,都觉得她有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错觉。
殊不知江智悦的狠心,也来自于她伟大的父亲。
“所以这件事,是你编出来的骗他的吧。”董唯若去世多年,更不用提所谓的遗物,看情形,江智悦撒谎的成分居多。
“不完全是,”智悦有些黯然,毕竟她说出口的,是一份见不得光的私情,且有关她失和的父母亲。“母亲的枕头下面,的确有半片书签,只不过,写的不是一个茗字,而是一句‘茗之所至’。”
茗之所至?吴庭轩满头雾水,也未悟出这短短四个字有什么含义,只得继续等她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这句茗之所至是什么意思,”说到这儿,智悦慵懒了许多,“反正,是和周镜茗无关的,因为这么多年了,母亲只爱我父帅一个人,所以我只好骗他说,书签刻了个‘茗’字,是因为母亲对他亦有情。”
好一个狡诈的女子,吴庭轩的笑容不由变成了赞赏,一副慧眼识英雄的样子,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果此女将来为我所用,定不负所托成就大事!
“只怪周镜茗太过可悲,太相信他那份孤独的感情了,真是兵败为红颜。”吴庭轩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注意到江智悦此刻的嘴角,是一副恨恨的得意之色。
悦儿,没想到,你亦如此心狠手辣,不输给你的父亲。如果江宛此刻也在听,定是这样一句痛心失望的话吧。
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吴庭轩竟然忘记了今天上午他才刚刚拥抱了心爱的女子,本该悸动喜悦的心,却被这冷冷的世事装满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忘记凤仪还在病中,自己承诺要回去照看她。
这个乱世,从来都是半点不由人的,不管你情深几许,也终将被湮没成尘埃。
看来想要吸引一个人,也不全要依靠美貌和才情,志趣相投,不失为一种方法。
在这个凄美绝情的谎言落幕之际,窗外,那片桃姬夫人的故乡,飘起了毛毛小雨,更叫人,想要思念,曾经你的模样。
江智悦万万没有想到,其实,她只是讲述了一个真实的谎言。
真情,世上却只有周镜茗和董唯若知晓。
这片书签,是周镜茗亲自雕刻,送给董唯若的,就在她离家搬离小令居的那年。
所以,当周镜茗听到有关书签,有关一个“茗”字的时候,就恍然知晓了所有!当年甚至拒绝收下这片书签的董唯若,却在日后岁岁年年地放在自己枕头之下,陪伴自己直至离开这个世界。
她把它放在枕下,放在自己内心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放在自己梦想最纯粹的深夜。
不管唯若爱不爱自己,这样,对自己几十年的情深似海,也已经足够!
然而,就连周镜茗都不知晓的还有,剩下半片刻着腊梅花的书签,董唯若亲手提了四个字。而剩下半片,董氏女将其带入了黑暗凄凄孤单深深的坟墓。
名曰,唯若如水。
茗之所至,唯若如水,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静静地爱着你。
只是人世间有太多的牵绊,太多的坎坷,让我们注定擦肩而过,不得善终。我得到了一个女人所能梦想的一切,却连最终想要对爱的男人表明心志直面真心的机会,都奢侈地得不到。
现在,你也来陪我了,想那慈悲的孟婆,应该会牢牢记得我的叮嘱,在你喝下孟婆汤之前的那一刻,告诉你,我爱你,这也是我,最卑微的请求,情愿拿来世的幸福交换的赌约。
蔚然,现在,你听到了吗?
这凄苦的二人双双都不在了,纷乱苍茫的人世间,就再无人知这样深沉动魄的爱情故事。
江冬郎,你可曾忏悔过?为你的妻子,你的兄弟,你从不愿付出的江山,与爱情。
想必不远处,桃姬夫人的魂魄,也轻轻吐了一口气,掺进了清凉的雨滴中,滴答滴答地,期望有个机会,告白自己的心思。
董唯若,尹泠玉,大上海最为人歆羡传奇的女子,却都在各自的伤心事中,辗转心痛,难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