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闻香递过来的退烧药和温水,仰头吃了下去。
“大小姐您也忒操心了,其实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您这个做女儿的操心啊。”闻香同凤仪一起长大,自是关心尤甚。
凤仪没有接茬,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迷惘中,是啊,家里无论出了多大的事情,是不是轮得到她这个女儿来操心呢?
“凤儿啊,辛苦你了。”父亲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一样的和善,一样的慈爱,这次,却有着不一样的苍老,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无所不能的父亲,终有一天会老去,只是她从未发现,父亲一直在老去而已。
是啊,她已经在奔驰的列车上,唯她一人此时此刻伴在父亲身边,只说明了一样,这个责任,她担定了!
之前吃药强压下去的高烧现在又有些烧起来,头脑一片混沌浑身酸疼,刚才那股子活泼劲儿瞬间就消失了,只剩软绵绵地躺着,闻香给她盖好了毯子让凤仪也暖和和地午休一会儿。
初春的北方,寒气依然,而我的世界,焕然一新。
窗外掠过的无数风景,再也打扰不了她的清梦一场。
“俊斐哥哥?怎么是你?我哥呢?”一路上睡的昏天黑地地还是感觉身体不适,凤仪终于回到了北平。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气息。上海滩的灯红酒绿氤氲摩登渲染了时间的浮华,好像洒了金粉一样耀眼而醉人,比较之下,北平的古朴和喧闹显得太过黯淡了,似乎那个倒塌的王朝七零八落的尘埃,将京城厚厚掩盖,就这样不情愿地被洗尽铅华。
可是下车的一瞬间,她便把那个大上海抛之脑后,那样金闪闪的地方,却带给她更多的是伤害,吴庭轩和竹下香织,一个是爱情,一个是友情,前者如身在冰窟,后者则是利剑穿心。眼前的北平,纵然是料峭春寒,在凤仪看来却别样的温暖,温暖到心里的泉涌化作眼泪,她感觉的到,一股拥抱的味道,非她不可。
孙凤仪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太过注重主观的感受,太过在乎自己失去了什么。她忘记了在上海,何承勋对自己算得上是无孔不入的关心,即使在吴庭轩出现之后,仍旧放不下她,她还忘记了与艾德重聚的时刻,英伦三年,值此一面,终其一生,还有袁栋袁宏梁,为了她,不惜动用警局去干一件非法的事情,而这件事情的后果会怎样还未可知,为她除去了一个仅仅只是不想再见的人。也许在凤仪看来,袁栋将来肯定要在令麒身上把好处捞回来,可他堂堂袁大公子,又能有多少在乎的好处要管孙家要呢?
所以她要回来,她要回家,这里才是一切,是她的一切。
“你可算回来啦。”井祎原以为凤仪看到自己来接她会兴高彩烈,没想到她竟然会问令麒在哪里。
“瞧瞧,看你们兄妹每天呛声,其实要好地很不是?”井祎搂过凤仪,开着玩笑地奚落她。
“哪儿有,”凤仪看到井祎来接她确实是高兴的,只是预料之外罢了。“我是想说孙令麒太不负责任了,他亲妹妹离家这么久回来,他居然都不露面的。”
这句话想说的是,哥哥,我很想你。
以后的以后,另一个女子,也会这样说,只可惜,她的哥哥,却再也无法重逢了。同样的心,不同的情,那般的泪眼迷离,心疼难耐,比之凤仪的嬉笑怒嗔灿然如花,可悲可怜了太多,也太深。
她长地很像自己,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她的哥哥,成了一生的孽。
缘雪缘雪,一季成绝,相遇在漫天大雪中的浪漫,却是零落成伤的结局,北地的寒冷,竟容不下一场她的哥哥想留住的雪样年华。
那一刻心最痛的,是凤仪,为她的儿女,去不到的未来,念不起的过去。只是此刻的凤仪,比彼时的缘雪,还要年轻,还要心无旁骛。
“梁少美呢?”好你个粱珉谦,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啊,我离家这么久你都不着急不惦记的吗?凤仪心里在猛烈地责骂这两个人。
井祎笑呵呵,他明白,凤仪哥哥这五位公子,除了令麒和过世的子孝,少美在凤仪心中的分量最重,倒不是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在他们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意义深远的事情,只是有个词叫做,缘悭一面。
从第一面开始,这个丫头就是梁少美生命中摆脱不掉却又放不下的存在,在凤仪身上也一样,一样的默契和缘分。
“惠洋那边事情繁琐,少美抽不出身。”细心的井祎注意到凤仪这次回来神采上并未有起色,反之面色似更加憔悴,而情绪上也没有高昂许多,难不成是她心上,还放着子孝的事情?
时过境迁,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劳了,方子孝,你抛下我这么久,我是不是也应该沧海桑田,过期不候?
“凤仪啊,这次上海之行感之如何啊?”
“哦,挺有趣儿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淡淡的口气,更叫井祎摸不着头脑。
“上海这么摩登热闹的地儿,自是趣事连连。”比起往日的浮躁,凤仪的情绪沉重了许多。“听闻沪系军阀好像出了不小的乱子,不知你有否见到?”
“何止见到,简直是亲历。”这句话,带出了吴庭轩的影子,引得一声叹息。
他竟能如此,任我而去。
又是一阵揪心,控制不住的思念,让冷风吹地刺骨而生硬,好像硬生生地闯入,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就走了吧,连心也掏空了,你这是要欠了我的债,又要谁来偿还?
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井祎聊着,就这样熟悉地,自由地,呼吸着北平的空气,感受着家乡的气氛,不为其他,只因为这座城池有她最爱的人,和最真挚的自己。
回到家又是一顿鸡飞狗跳,本想冲进门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解思亲之情,结果被孙夫人拿着佛珠追着一顿要喊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鬼丫头你还知道回家你还知道有父母啊!”这平日里脾气大过天的孙小姐只得“抱头鼠窜”地东躲西藏,情绪激动的孙夫人还差点被椅子腿儿绊倒。
“哎呀母亲大人,您这当心点啊,万一摔倒了女儿是立时要跪倒垫在下面保护您的!”好容易平息了情绪,凤仪和识月几个丫头把夫人扶了坐下,奉上茶来赔罪。
“少给我装糊涂卖乖!这错还没认罪还没赔,就顾着数落起我来了!”凤仪那点小九九在母亲这里一眼识破,孙叶氏是最懂这个女儿的,机灵有余且自有一套诡异的逻辑思维,经常让人看破了却又戳不破,很是厉害。
“哪儿有啊,错是要认的,可是您的平安更重要啊,万一摔着您的,女儿就是错上加错,回头怎么跟父亲交代。”这个装糊涂卖乖也是孙凤仪的强项,就这点,却还经常讨得二老欢心,换做那个沉静的妹妹,就没她这些个花花肠子了,也好管教了许多省心不少。
“哎?说到父亲,怎么没见着他呢?还有孙令麒呢?妈您看啊,是不是亲哥哥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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