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回来他都没去接我的,这笔账我得记下。”凤仪一脸正经地又把矛盾指向了并不在场的无辜的孙令麒。
“瞧你这没大没小的,令麒不是你哥哥啊。”夫人眼瞅着又要冲着凤仪打一下,让丫头躲开了。
“我这,我这不是因为怀恨在心所以把哥哥俩字给吞下去了。”立时讨伐孙令麒的狰狞嘴脸又变成了讨好母亲的谄媚样儿,真是叫孙夫人怎么也恼不起来她。
“最近家里,是出了点事情,老爷忙地都顾不上回家了。”说到这儿,凤仪看到母亲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她心下明白了几分。
如果孙逢耀开始顾不上回家了,孙令麒和梁少美的失踪就属分内之事了,惠洋银行最大的股东是孙逢耀的恒耀集团,也就是荣辱与共的角色。现在想想她这次回家,孙令麒就罢了,连梁少美都没来接她,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都在蒂鑫开会呢,这么说我也有几天没看到令麒这小子了。”
“所以家里最称职的孩子还是你的女儿啊,我这不是回来替爸爸还有哥哥陪着您吗?”凤仪又是嬉皮笑脸地贴上来讨母亲欢心。
“凤儿啊,以后若是出门,再不能如此了听到没有?”玩笑归玩笑,她此次上海去了这么久,家里人何止担心,报警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有何承勋时时私下里给他们发电报,聊聊几个字报平安,就连她一意孤行谁也不告知地去了无锡那次,承勋担着后果也还是替她报了平安,她孙凤仪老早就被抓回家了,还能在上海滩呼风唤雨这么久?
这份无私的情债,孙凤仪又该怎样还来?
既是从未当做是债,该是从未生出一点爱吧。
“母亲我知道了。其实在上海,中原,把我和英国来的教授都照顾地很好,一切,都很好。”她的语气,在回忆中,虚无缥缈了起来。
上海,经历地太多,不忍回眸,就如此归存到回忆中吧。
唯有你,在我心底,挥之不去。
“我想去蒂鑫看看他们。”
“你还真是不消停啊,赶紧回去换换衣服,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哪儿还有孙家大小姐的景儿,饿了吧一路上?我瞅着也没什么好吃的,你这妮子嘴又叼,叫了识月去准备饭菜,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去!”叶黎的唠叨一直都是镇压孙凤仪的不二法宝,看来不押着她,这鬼丫头早就一溜烟儿又飞到蒂鑫去了。
“好嘞好嘞谨遵老佛爷懿旨。”凤仪冲闻香使了个眼色,就悄悄从孙夫人身边溜开了。
“识月,差人去蒂鑫看看老爷在不在,就说大丫头回来了,叫他们爷俩回家吃饭吧。”
听到这儿,凤仪回头看了看母亲的身影,一股浓浓的温情涌上心头,爸爸和哥哥都要回来和她一起晚饭,也许这就是全世界吧,方子孝,吴庭轩,他们各是一角,就算坍塌,就算毁灭,孙凤仪的世界,还有更多的坚强和力挺,比如父亲,比如哥哥。
可是我的爱情,又该置于何地?
吴庭轩,我又该将你如何珍藏。
凤仪的心,终于还是交给他。而他,又将自己的心,拿去交易了什么。
庭轩啊,她想着,念着,握紧了手,睡着。
心,累着,眼角,竟也默默流出了泪,久久挂着不愿离去。
如果我愿化作你眼角的一滴泪,你可愿为我心疼一秒?
就这样昏睡过去,也不知是人太累,还是心太累,醒来之时,居然已是翌日。
“昨晚见你睡地太沉,就没忍心叫你,老爷跟令麒都回来用了晚饭,权当也是见过你了。”早起之时,母亲过来给凤仪梳头,边念叨着。
“呀,太可惜了!怎么就没叫醒我呢。”凤仪一边恼怒自己错过了和父兄见面的机会,一边揉着眼角似有不适感,那该是昨天的眼泪,留下的吻痕吧。
“是想叫醒大小姐来着,可是大小姐似要在梦中发怒了呢,闻香就怕了没敢叫。”边儿上准备早餐的识月顺着夫人的话斗趣了两句。
“说的正是,看你闭着眼睛张牙舞爪的样子,恨不能被周公捉了去。”夫人看到凤仪正在努力回忆自己昨晚“睡梦中张牙舞爪”态的表情,也乐了起来。
“得得得,叫你们损的,我还真不如被什么周公李公捉了去算了。”凤仪脸红了起来。
“李公?周吴郑王,也该是吴公啊?”
“周公吴公倒是不清楚,咱们小姐最后该是被小梁公捉了去吧。”闻香的嘴更是不饶人,这一句话,凤仪的脸红地更厉害了。
全京城都觉得梁少美和孙凤仪有那么点金童玉女天生佳偶的意思,这连着丫鬟也不放过,还要玩笑几句,好不害臊!孩子们的小打小闹,长辈们却只哈哈一笑一笔带过,丝毫没有当真的意思,私底下都明白,如若真有结亲的可能,早已成姻缘,何故等到如今,也只是一时传闻而已。这厢,真正叫凤仪脸红的,确是那一句吴公。
“吴公,沪系在握,遥指的便是全天下了吧。”
“家国天下,有国才有天下,而国之为公,天下,是国人之家。”
“吴公胸怀江山,气势万里,又有贤妻幼子,家之典范,堪称楷模。”
家?何处为家?
江山在握,凤凰却不落地成美,这绵延的壮志,却因至爱不在身侧,而有未酬的疑惑。
多年后这段对话,并未起到奉承吴庭轩的添花作用,反倒勾起了他一段脆弱不堪的回忆,恰似雪中无碳,心中所冷,似已无力悲惨。
吴庭轩,这样一个男人,一个不屈不挠顶天立地,却又不情不懂的男人,在孙凤仪的心里,是一份压抑着澎湃,恰似无法言说的爱恋,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的事,生死攸关,相依相偎,心有灵犀,就要在对方心中生根发芽的情分,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一样,一切的意义,在将要爆发的瞬间,无声的熄灭掉,尘归尘,土归土,各回其位,各安其命。
就像是刮过湖海山丘的风,千里迢迢追寻着自由,怕是也思家了。
难道是命运,想要我们说再见了吗?
“好啦,我想要去看看哥哥。”凤仪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孙夫人和丫鬟们也再不语。
“去吧,记着别去添麻烦啊。”做母亲的还担心凤仪企图不纯,估摸着又是在家呆着没人陪,才要去找令麒和少美,少不了嘱咐几句。
“妈。”这次凤仪并未如以往,还要玩笑几句,她只是淡定地看了看母亲,语气平坦,并无情绪,却有种让人安分而不可触碰的严肃,生生叫孙夫人骇了一下。
她远远地去了,背影婷婷,光芒四溢,像极了一个人,一个身在其位却并未履行过如斯责任的人。
倒不如说,她像极了那个家族,那个图腾,那个早已衰亡却烙印不灭的气韵。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有些命中注定,谁人也拦不住,就算是天要横刀,人亦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