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自然无雕饰的纯净与渺渺。
我这两句才一扬起,借迂回东风渲染作势、层叠漫溯,见那亭中伏身于几的陛下微微动了动身子,旋即那张埋首下去的俊靥豁然便抬起來。
刚好有一阵较为强烈的东风打着旋儿呼啸而起,尘沙扑面、以袖掩面之余,又见陛下那宽硕的衣襟袍袂就这般合风猎猎舞起。
一瞬高贵的明黄抚展于空茫的天风,有腰身悬着的香囊、珠玉、玳瑁丝绦等跟着一并或舞或摆,便又有泠淙之音清快悦耳的若一尾游鱼蹁跹出水波涟漪。
这天然绝佳的各类声色倏然做了我歌喉绝佳的伴奏,兴致豁然更浓,我不失时拈了个兰花抵于唇兮软糯继续:“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最后一句有意顿顿,把那余味渐渐铺陈、扯得次第绵长。
情之所至、念便跟着倏然凿凿切切,一阕《金缕衣》因饱含了我所有的真感情,半哼半吟唱出口时便自有风骨独存、情谊深沉,便是连我自个都不由变得愈发动情,更勿论那本就怀着许多期许、并几丝只恐不会遇到佳人之担忧的皇上此刻会有多惊喜。
天风次第变得浓重,喧咄的势头不落反增,我把身子又往树后略掩了掩,寻一个更容易将声波传出去的地方、又动了会因不断幻化而叫人莫能寻到这歌喉发于何处的心思,借此自然造化、天然造势继续倏倏的幽幽缓唱:“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一回不曾有过度的停顿,只在恰当的地方加以略歇、又比之第一遍时变幻了几个简单的调门,却风味又是别具一格起來。
天风成阵、柳树枝叶并着陛下衣袂之上的佩环一并萧萧泠泠,在这自然天成堆叠而出的丝竹班底濡染与浸泡之中,仿佛风花雪月四美占尽占全,仿佛情潮爱意痴缠缱绻顷然难尽……此刻虽沒有天魔之态,但歌欺裂石之音尤为悦心悦魄、酥麻软醉了一处处身魂。
衣袂摩擦之声铮地变浓,转眸见皇上在这时猝把身子站了起來。
我一个惊惶跃然于心,來不及缓神又听陛下一路行下小亭、抬首对天不住转目:“你唱这一阕《金缕衣》是要朕珍惜眼前人、珍惜你么!”他又猛地一下收了那自悠远天幕间嵌着的目光落回尘寰,不偏不移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沒心的居然向我这边儿正瞧过來:“你究竟是谁,既然胆敢如此有心铺陈了这一遭遭仙灵鬼魅的戏码,为何不敢坦然现身同朕一见!”
“咯噔”一声,心若擂鼓间不得不承认我已然乱了分寸。
眼前这个男人让我生就一种近在咫尺、抬手便可抓住触到的激动与悸动,但尚存着的理性却驱除着我、告诉我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假的幻象……我突然方寸愈乱,恼不得转目慌乱的向身后过道不住张望,只盼簇锦伴着湘嫔快快过來将我拯救,莫不然再有一刻过多的停滞,我怕我就要被那感性的柔软占据了心灵的巅峰,从而忽然改变主意,变得抛开一切不管不顾、不再受制于最初关乎权势文火细顿的本心。
这时转角一道亮色身影猝地使我下意识一喜,但只目触须臾,整个身子整个人都兀一下变得铮然颤粟、泫要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