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发毛:“宫主、宫主还有什么吩咐?”
过了好一阵,才见姬玉赋轻飘飘转开视线,眼底是一片清冷又柔软的暗光:“如果有一天你从恕丞那儿接到一个任务,却发现猎杀的目标是一位故人……元舒,你会怎么做?”
故人?这个词让元舒愣了一愣,很快又正色:“元舒已是抚琴宫弟子,自当以抚琴宫的任务为重。”
姬玉赋闻言却笑了:“这话听上去挺在理,或许也是当下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若那个人换成是你十分关心的人呢?唔……例如檀衣?”
“如果是少主的话,”元舒终于撇下了嘴角,“元舒不想他死。”
姬玉赋点点头,手中卷轴已浏览过一遭,大约是不甚满意,叹了口气:“人之常情,换了我,或许也不见得能下得去手。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与其说是格杀猎物,倒不如说是格杀自己的心性罢?元舒如是想着,沉吟片刻,见姬玉赋没来由地抒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如果那执行者并不知猎物是谁,是不是就可以办到?……”
这话倒让元舒越发好奇了。
不过是要解决区区一个猎物,为何宫主总是纠缠于某些与刺杀无关的细节?……还是说,这看似无关紧要的细小处,实则将成为决定成败的要害?
少年郎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抚琴宫宫主——这个背负着江湖上首屈一指大魔头之恶名、被众多人视为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头子,不过也是个会心软的普通人而已。
然而他的身份,不容他怀有任何仁慈的念头。
“宫主,莫非这次任务刺杀的对象,是宫主熟识的人?”元舒如实问出口。
姬玉赋轻轻掀动睫毛,闭上眼,没有立刻作答。这时殿外传来弟子的通传声,只见裴少音手持一只传信竹筒快步上殿:“宫主,枫回来报。”
“嗯。”低低应了声,姬玉赋叹了口气,复而睁眼:“元舒,你先下去吧。”
元舒素来乖觉,只低头抱拳称是,旋即退出大殿。裴少音微微一笑,目光掠过那少年郎的背影,语间颇为玩味:“这小子虽说闷了点,到底是一片忠心,宫主你可别欺负人家。”
姬玉赋揉揉跳痛的额角,也懒得同他辩:“有什么消息就快说吧。”
啪嗒,传信竹筒落在眼前,姬玉赋伸手取出卷在里头的信纸,薄薄一张寥寥数言:十一月四日夜,尊微宫急召御医,恐生变数。
“老皇帝时日无多,这一阵子京中想必不会太平。”裴少音径自摘下肩头的大氅挂在一旁,走到墙角点燃炭盆,嘴里也跟着一道碎碎念起来:“又变天了,看来今年的雪来得早啊……还是提前准备的好。”
“变天也未必不好。”阅毕,姬玉赋收起信纸,仰头慢腾腾靠上椅背,“话说回来,不知檀衣在京城过得怎样了。”
话音刚落,他蓦地睁大双眼。边上的裴少音倒未察觉,见一桌纸卷笔墨散乱无章,一面感叹自个儿劳碌命,一面替他收拾规整,口中还说着些打趣的话……但姬玉赋没有反应。
檀衣,卫檀衣……对了。他在心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