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抱着万历皇帝有朝一日自会觉悟的幻想,对皇帝一再迁就。
这样,万历皇帝在那些国色天香、销魂荡魄的六宫佳丽与板着面孔吹毛求疵的大臣之间,选择了前者。只有置身其中,他才能感到片刻宁静与欢乐。尤其是在那位体态娇柔、情投意合的郑贵妃面前,他才感到作为一个人的真实存在。
既然大臣敢放胆抨击万历皇帝隐私,那么皇帝身边的宦官也就不再为向外廷传递一些秘闻而感到忐忑不安。
万历皇帝日常生活放纵的消息不断传出,加上皇帝不时以“头眩”为由不举行早朝,那些虎视眈眈纠偏的大臣又发起新的一轮“攻击”。
于是,万历皇帝被激怒了,上疏干涉皇帝“私生活”的礼部尚书洪乃春被拖到午门外廷杖六十,然后削职为民,以致最后愤郁而死。这以后廷杖几乎成了万历皇帝对付那些对他和郑贵妃之间的关系,敢于置喙的大臣们最主要的手段了。
大臣们被杖之后,立即以敢于廷争面折而声名天下,并且名垂“竹帛”。死是人人都惧怕的,但只是屁股上挨几板子就可以名垂千古,为此而冒险的也就大有人在。
万历皇帝在这些前仆后继的劝谏者面前,到底还是筋疲力尽了,他头脑中自当皇帝始就存在着的那点儿幻想也随之破灭。
太后和张居正赋予了他满腹经纶、道德伦理、为君准则、三纲五常,似乎一切都已具备,但就是没有赋予他坚强的意志和自信,而这一点,恰是一个人最应该具备的精神财富。
正因为如此,万历皇帝才失去了祖宗们那样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权威。表面看来,他是因为郑贵妃而万念俱灰走上了一条自我毁灭的不归路,而实际上他的灰心是因为他无力驾驭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造成的。
贪财好色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来世,只是万历皇帝消极对抗的手段,既然这个帝国机器造就了这样一个皇帝,那么,历史也只能让他沿着这个轨道走下去了。
就在年初的时候,在太后的干预下,万历皇帝无可奈何地立皇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
郑贵妃听到万历皇帝要立朱常洛为太子的消息,虽然感到大势已去,但她还是要作最后一搏。
早在几年前,万历皇帝为讨郑贵妃的欢心,曾许愿将来封朱常洵为太子。郑贵妃还施展聪明,让万历皇帝写下手谕,珍重地装在锦匣里,放在自己宫中的梁上,作为日后凭据。
现在时机已到,她必须出示这张王牌以制其敌了。可是,当郑贵妃满怀希望地打开锦匣时,不禁大吃一惊,一纸手谕让蠹虫咬得残破不堪,“常洵”两字也进了蠹虫腹中。
迷信的万历皇帝当时也只能长叹一声:“此乃天意也。”
终于不顾郑贵妃的泪眼,而把朱常洛封为“太子”,朱常洵封为“福王”,封地就在洛阳。
至此,前后争吵达十五年,使无数大臣被斥被贬被杖打、万历皇帝身心交瘁、郑贵妃悒郁不乐、整个帝国不得安宁的国本之争,才算告一段落。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朱常洛被立为太子之后,仅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皇太后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告别她为之费尽心血但仍牵肠挂肚的朱家江山和不争气的儿子,溘然长逝。
就在临死之前,她又办了一件足以令群臣热血沸腾、让万历皇帝十分尴尬、让郑贵妃恨之入骨的大事。
按照明朝祖制,所封藩王必须住在自己的封国里,非奉旨不得入京。但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却恃父母之宠,竟在皇宫中滞留,不赴封国洛阳。正当皇帝皇帝和群臣为朱常洵就藩一事争得难解难分之际,行将就木的“幽灵”出现了,她先是召问郑贵妃:“福王何未赴封国?”
极端聪明伶俐的郑贵妃不像上次万历皇帝在母亲跟前那样慌乱和愚笨,她沉着地回答:“太后明年七十寿诞,福王留下为您祝寿。”
太后毕竟深怀城府,她冷冷地反问:“我二儿子潞王就藩卫辉,试问他可以回来祝寿否?”
郑贵妃无言以对,只得答应督促福王速去封国就藩。
万历皇帝敌不住太后和大臣们的轮番攻击,在太后去世一个月后,终于让福王朱常洵赴洛阳就藩去了。
万历皇帝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临行那天早晨,天空阴沉,时有零星雪粒落下,北国的冷风从塞外吹来,使人瑟瑟发抖。
宫门前,郑贵妃和儿子面面相对,泪如泉涌。福王进轿启程的刹那间,万历皇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抬起龙袖,想遮掩自己发烫的眼睛,但浑浊的泪水还是哗哗地流了下来。
如今看着这个心爱的女人,万历皇帝依然忍不住泪如涌泉,伸出手轻拍着郑贵妃,道:“朕知道朕的身体,等朕大去之后,你也无
需担心,太子总归是个忠厚之人,他的母亲因为朕的原因,没受过一天宠,可他却能做个贤良之君。朕知道,后宫里的尔虞我诈,你一路走得也很辛苦,朕有众多皇子,若是朕给了别的皇子继承皇位,朕担心你在这宫中难以立足,不管太子如何,能否担得起国家重任,不过你今后的日子,却无需担心,朕已经让人去传太子过来,当着他的面,立你为皇后,将来他来继续皇位,你就是皇太后!”
郑贵妃闻言,忙伸出手,堵住了万历皇帝的嘴,泣道:“万岁爷,不要再讲了,臣妾何德何能,受万岁爷如此宠爱,呜呜呜。”
“爱妃,朕也舍不得你啊,去看看太子到了没有,朕有些话想同他单独讲讲,这些年来,朕似乎都没有同他讲过太多的话。”
郑贵妃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不多时,朱常洛便急匆匆的来了,跪在万历皇帝的床边,到底是父子天性,虽然他自记事以来,就没有得到过一点点父爱,但是万历皇帝总归是他的父亲,如今看着万历皇帝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再想起殿外那些忧心忡忡的太医,朱常洵的心也也是一阵狂跳,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父皇,父皇。”
“太子,来,坐在这里。”
万历皇帝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让他坐下。
万历皇帝看着朱常洛,心中也是一阵感叹,想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的心中也是愧疚望着他,无论他怎么不喜欢这个儿子,可终究都是他的骨肉,人到了这个时候,最为顾念的就是亲情了:“太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朱常洛也是眼中含泪紧握着万历皇帝的手,道:“父皇,儿臣不辛苦,父皇!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为何如此~~~~~~~~”
万历皇帝虚弱的摆了摆手,道:“这是天意,太子!朕有一件事要叮嘱你,你可愿意答应父皇!”
朱常洛忙道:“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父皇说什么儿臣也会照办的。”
“这件事与国事无关,乃是家事,你母妃郑氏与朕相伴一生,朕要立她为皇后,这件事只能交由你去办,你可愿意答应!”说完,万历皇帝又咳了几声,朱常洛连忙用帕子接着,明显看到上面有血丝,悄悄地收起了帕子。
万历皇帝见朱常洛不说话,叹息了一声,眼神之中居然带着祈求,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的主宰,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人罢了,道:“太子!都是父皇不好,父皇不是个好皇帝,对她,无论如何,始终狠不下心了,朕知道朕委屈了你们母子两个,朕也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可是朕始终无法做到去惩罚她,无法亲眼看着她伤心难过,太子,咱大明的天下以后就靠你了,朕知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父皇是将死之人了,请原谅父皇的自私,父皇希望你将来继承大统后,尊她为皇太后,不论将来你做任何事情,但求你不要为难于她!”
万历皇帝目不转眼地看着朱常洛,出于无奈,朱常洛只好点了点头。
万历皇帝笑了,接着又道:“关外局势糜烂~~~~~~~~”
朱常洛忙道:“父皇!儿臣一定剿平内乱,兴我大明江山社稷!”
万历皇帝无力的摇了摇头,道:“太子!你不是李如楠的对手,这个人有心机,太有心机了,朕一直以为他是我大明的擎天柱石,谁能想到造反的居然会是他!他这个人太会演戏了,朕也被他给骗了,眼下朝中无可用之将,想要剿平李如楠,太子!短时间内,谁也做不到!他占住了山海关,首先就立于不败之地,你若是想要坐稳龙椅,保住我大明江山,有一件事,必须要记住!”
朱常洛低着头,虽然对万历皇帝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反驳,他已经听说了,李如楠麾下兵马无数,关外的那些守将兵士都已经投降了。
万历皇帝接着道:“他不近关,必然是因为心里对大明还有些畏惧,你要先稳住他,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关外的疆土,都封给他,让他做大明的异性王,只要你有耐心,只要咱大明上下一心,总归有北伐的机会!”
万历皇帝虽然这样说着,可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对大明朝,他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朱常洛的身上,勉强说着这么一番话,万历皇帝突然手一松,闭上了眼睛。
朱常洛见状一惊:“父皇,父皇,父皇!太医!太医!”
此时整个皇宫显得异常静谧,随着公公的一声传叫“皇上升天了!”
刹那间,炸开了整个紫禁城。
还在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被吓得魂不附体,如同晴天霹雳。
一日之间,满城大街小巷披上了白纱,喧闹的京师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皇上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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