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五年隆冬,大明国度紫禁城。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万历皇帝和往常一样,修炼结束,突然只觉得血气一阵翻腾,连连咳血,郑贵妃被吓得连忙让人去宣了太医过来。
结果那些太医也是束手无策,一帮人聚集在殿外,商量着该如何下药。
“咳,咳,咳!”
明黄的纱帐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郑贵妃勿勿地走了进来,快速走到床边,拉开帐帘,握着万历皇帝的手道:“万岁爷,那些太医都不济事,臣妾这就去让人遍请名医,为万岁爷诊治。”
万历皇帝摆了摆手,道:“爱妃,朕的身体,朕自己明白,这一关只怕是过不去了!朕想跟你说说话,爱妃,来,到朕的身边来坐。”
郑贵妃闻言,心中不免一阵哀愁,方才几个太医也都说了,万历皇帝五脏六腑都已失调,内火上升,只怕是真的要~~~~~~
郑贵妃含着泪,坐到了万历皇帝的身边,摒退了屋子里所有的人:“万岁爷,您是真龙天子,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臣妾还要继续陪伴着万岁爷呢。”
说着,郑贵妃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扑进万历皇帝的怀里,她深受皇恩多年,对万历皇帝也甚是依恋,可如今居然走到了今天。
再加上万历皇帝一旦驾崩,朱常洛登基,朱常洵远在洛阳,到时候,宫中哪里还有他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万历皇帝躺在龙榻之上,看着郑贵妃痛哭失声,也不免是悲痛欲绝,他感到深深的内疚,因为自己到底还是辜负了郑贵妃的一片痴情,没能把朱常洵立为太子。他虽贵为天子,而终被群臣所制,连这点事情都无法满足心爱的女人。一切都在失去,权威、父子深情、荣耀,备受创伤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郑贵妃。
万历皇帝身为九五之尊,他身边的女人无数,万历皇帝直到现在还记得他的第一个女人,那时他才刚刚继位,朝政还都把持在张居正的手里,礼部奉皇太后旨意,选得锦衣卫指挥使王伟的长女王氏为皇后,并择得黄道吉日,由张居正等人主持,完成了大婚典礼。
对于当时只有十六岁的万历皇帝来说,这次大婚并不是一件撼动人心的大事。他和那位十三岁少女结婚,完全是依从母后的愿望。太后年高,望孙心切,在她心中对孙子的企盼是越早越好、越多越好。按照祖制,皇后一经册立,皇帝再册立其他妃嫔即为合理合法,她们都可以为皇帝生儿育女。
万历皇帝不只是对这位王皇后没有兴趣,对其他的妃嫔也同样毫无兴趣可言。那个在他生活占有重要地位的女人,几年之后才出现,在那之前他时常感空虚和烦闷。
朱红色的宫廷固然壮丽辉煌,但是欠缺大自然的灵光风采,因而显得平淡无奇。即使雕梁画栋之上刻满了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也因缺少鲜活的血液而显得干枯单调。
按照节令,宦官宫女们把身上的皮裘换成绸缎,再换成轻纱,直至打扫落叶,疏通御沟,一切越来越显得重复无聊,在遵循固定节奏流逝的时光中,既缺乏动人心魄的事件,也没有令人羡慕的奇遇。
这种冷酷的气氛笼罩一切,即使贵为天子,万历皇帝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仰天长叹。
作为皇帝,整座紫禁城内的女人都是他的,明代的宫女大都来自北京和周围省份的平民家庭,像选后妃一样,容貌的美丽与否并不是唯一标准。
凡年在十三四岁或者再小一点的女子都可列在被选范围之内,但是他们的父母必须是素有家教、善良有德的人。
应选后妃的条件包括:相貌端正,眉目清秀,耳鼻周正,牙齿整齐,鬓发明润,身无疤痕,性资纯美,言行有礼。
宫女的标准有别于后妃,各方面标准比后妃略低。她们在经过多次的挑选后,入选者便被女轿夫抬进宫中,从此再难跨出皇宫一步。
这些可怜的宫女,只有在骚人墨客笔下,她们的容貌、生活才显得美丽而极富浪漫色彩。实际上,皇宫里的几千名宫女都归万历皇帝私有,她们中的绝大多数只能在奴婢生活中度过一生,个别幸运者也只在无限期待中消磨时光。
王氏称得上是一个幸运儿,一次意外,她幸运的得到了万历皇帝的恩泽,按规矩,万历皇帝在私幸之后就该赐一物件给王氏,作为临幸的凭证,何况这一举动已被文书房的内宦记入《内起居注》,只因为皇帝的子孙是不许有赝品的。但由于王氏是母亲宫中的宫女,虽然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去指责他的不轨,但年轻皇帝却感到此事不大光彩。他不顾王氏那哀怨的眼神,穿衣束带后径自走出慈宁宫。万历皇帝觉得一切会随着那片刻欢乐的过去而永远消失,不料春风一度,王氏却暗结珠胎了。
王氏身怀有孕,几个月后就因体型的变化被太后识破并盘问出来。这位老太后面对此情此景,想起自己作为宫女时的苦难与辛酸,对王氏的景况深表理解,同时也为自己有了抱孙子的机会而大为高兴。
一日,万历皇帝陪皇太后酒宴。席间,太后向万历皇帝问及此事,他却矢口否认。对万历皇帝一向管束严厉的太后,立即命左右太监取来《内起居注》,叫万历皇帝自己看。
事实面前,万历皇帝窘迫无计,只得如实承认。太后望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好言相劝:“吾老矣,犹未有孙。果男者宗社福也。母以子为贵,宁分差等耶!?”
在太后力主之下,王氏被册封为恭妃。王恭妃果然不负众望生下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一生遭万历皇帝冷遇和歧视的皇长子朱常洛。
皇帝首次得子,在这个封建思想极为浓厚的国度里,自然是一件喜事。由此,万历皇帝下诏全国减税免刑,派使节通知和大明朝关系友好的域外邦国,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喜剧,而实际上却是一场悲剧,这场婚姻以喜剧开始却以悲剧结束的根源,是万历皇帝遇到的另一个女人。
郑贵妃,这位长得乖巧玲珑的小家碧玉,尽管十四岁进宫,两年之后才受到万历皇帝的殊宠,但她一经介入万历皇帝的生活,就使这位青年皇帝把恭妃王氏置于脑后。更不寻常的是,他和这位少女的热恋竟终生不渝,而且还由此埋下了大明朝一个极为惨重的政治危机,最终导致大明帝国身受重创而最终沉沦。
郑贵妃之所以能赢得万历皇帝的欢心,并不只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多的是由于她的聪明机警、通晓诗文等他人少有的才华。
如果专恃色相,则宠爱绝不可能如此历久不衰。郑贵妃透彻地看清了作为一个异性伴侣所能起到的作用,应该怎样以自己的青春热情去填补万历皇帝精神上的寂寞。
别的妃嫔对万历皇帝百依百顺,心灵深处却保持着距离和警惕,唯独郑贵妃是那样天真烂漫、无所顾忌。她敢于挑逗和讽刺皇帝,同时又能聆听皇帝的倾诉,替他排忧解愁。
在名分上,她属于姬妾,但在精神上,她已经不把自己看成姬妾,而万历皇帝也在郑贵妃的身上,真正感到了这种精神交流的力量。她不但不像别的妃嫔一样跟皇帝说话时,低首弯腰,一副奴才相,反而公然抱住皇帝,摸他的脑袋,这种“大不敬”的“野蛮”行为,除她之外,是无人敢做的。也正是她表现的不同,万历皇帝才把她引为知己,而更加宠爱,不到三年就把她由淑嫔升为德妃再升为贵妃。
万历十四年,郑贵妃生下儿子朱常洵,由于万历皇帝对王恭妃和郑贵妃的待遇不同,国本之争由此揭开了帷幕。
还在朱常洵出生以前,当时的首辅申时行就曾建议万历皇帝早立太子,但万历皇帝不愿把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生的儿子,立为帝位的合法继承人,便以皇长子年龄尚小为借口,推托过去。
朱常洛五岁时,王恭妃还未受封,而朱常洵刚刚出生,郑贵妃即被封为皇贵妃,这不能不令那些早就疑心重重的大臣们怀疑万历皇帝要废长立幼。他们不愿因对此事让步而被记入史册,让后世觉得朝中无忠君爱国之人。
就在册封郑贵妃的当天,户科给事姜应麟即上疏,给正热血沸腾的万历皇帝心中泼了一瓢冷水,姜应麟在疏中用的言辞极为尖锐沉重,他无非是希望万历皇帝能够收回成命,名义上说先封王恭妃,而实际则是要万历皇帝封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结果使得姜应麟及后来为姜说情的吏部员外郎沈、刑部主事孙如法一并获罪。接着又有南北两京数十人上疏申救,万历皇帝对此虽置之不理,依然我行我素,但心中却极其恼火。
万历皇帝对于自己的“私生活”被人干预感到难以忍受,他觉得这如同把金银首饰、玉器古玩赏赐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别人无权干涉。
而此时的臣僚对万历皇帝越来越“出格”的作为,同样感到困惑。
贵为天子,怎好如常人那样感情用事、为所欲为呢?
像历朝历代的大臣一样,他们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好皇帝身上,而最要紧的就是那个“好皇帝”是他们辅佐之人。
这样,他们获得赏赐时,不管是官阶或者财物,都会随着皇帝的声望而提高。张居正改革社会的试验和培养皇帝的努力,虽然以身败名裂而告终,但大臣中仍不乏继续奋斗者,他们尤其不愿看到万历被一个女人“勾引”,而误国误民。
自从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引起群臣几乎一致的反对以来,万历皇帝对临朝听政就感到了十分厌恶。
这时候,太后已经在慈宁宫中安度晚年,五更时分不再到万历皇帝住所呼喊“帝起”并携之登辇上朝了,张居正已死,冯保被贬,那位被称为“和事佬”的当权者首辅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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