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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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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东西一应俱全,一路上倒是颇像游山玩水一般。

    那日傍晚,子言忽然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只怕是不能再继续陪着苏璎了。

    “你自己,要多加保重。”船头,子言嘱咐道。

    “你要走?”苏璎一惊,诧异的问道。

    子言颔首,说道:“我有些事,恐怕要去处理一下。幸好你在人间也认识了朋友,我便不用担忧你一路上无人照顾。”

    苏璎没有说话,若是换了旁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理由。可是子言不同,她与他都来自九重天外,他是老君的弟子,这个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放在心上,他也断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他既然要走,就必然有自己的苦衷。

    苏璎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怕这么一走,我会继续隐姓埋名的躲起来,到时候你再要抓到我,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子言温柔的笑了笑,“我从没想过要来抓你,苏璎,红尘之事牵绊太深,你一日日下去,只怕最后灵根尽失,到时便只能永世为妖,再不能重回九重天上。”

    苏璎默然,过了这么多年,子言依旧担心的是自己的仙籍,他还是不能理解数百年前自己为什么非要离开九重天不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不可逾越。但心底却不是不感动的,这些年他放弃九重天无灾无劫的日子坠入凡尘,在七国之内辗转追寻自己的踪迹。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灵智初开,其实也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子言闲来无事便会抚琴奏乐,他清俊的面孔悠悠的看着自己,还有手中潺潺的琴音,九重天上那么冷,只得他们两个相互取暖。

    然而,她却抛下了他。

    苏璎没有问他为何这个时候要走,子言总有自己的道理,他既然不肯说,就必然是有不说的理由,没有必要苦苦追问。

    “我好久没有弹琴给你听。”子言瞧了她半晌,忽然笑道。

    “是。”苏璎也笑了起来,眼神温柔,他其实谈过的,就在不久之前,可是那不是专门弹给她听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记得从前你就坐在珍宝阁里弹琴,其实你弹的很好。”苏璎双手平伸,在乌篷船投下的阴影之中,空气似乎有微微的扭曲,一架焦尾琴在手中显现出身形,她笑了笑,将手中的七弦琴递给对方,“可惜你很少弹琴,连昊天上帝请你去赴瑶池会,你都推辞了。”

    “那是因为,并无奏乐的心情。”子言低笑,“但这一次,我却觉得技痒难耐。”

    “求之不得。”苏璎微笑的时候,唇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这一夜,子言的琴声响彻在澜沧江上游,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水族浮出水面聆听琴音,苏璎坐在他对面也听了一夜。这几日天公作美,月色都比往常要好些。江水滔滔,两岸景色绵延不绝,天地空旷寂寥,但至少一颗心,却是暖的。

    可是在苏璎看不见的地方,兼渊也一宿未睡。她是送别他,可是这样情深意切,真的只是寻常好友么?兼渊什么也没说,那琴声真的太好,让人实在不愿意再去想其他的烦心之事。

    颐言并没有出去,她其实很怕子言,那是真正的仙人,对她这样的小妖怪而言,就像是兔子在老虎窝旁边挖了一个洞,老虎当然不可能钻进洞里来吃它,但是谁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她化作原形,安逸的听着船舱外绕梁不绝的琴声,然而心底却觉得繁杂的很,这是一笔什么乱账?反倒是那三个人都不动声色,自己干着急也没有用。

    这样一想,颐言索性放宽了心。在没有遇见这两个男人之前,日子不也是一样的过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兼渊坐了一会儿,问船家要了几壶酒和几个酒杯出去。颐言立刻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四肢着地飞快的跟上对方的步伐。然而意料中的刀兵相向并没有出现,那三个人竟然坐在一起把酒谈欢的喝了起来。

    这几日气氛尴尬便是由此而来,苏璎因为身子虚弱,素来不出乌篷船也就罢了。偏偏另外两个人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谈之人,所以见了面也只得彼此点一点头也就罢了。此刻难得有机会把酒言欢,几句话说下来,倒对彼此心底都有几分钦佩。

    颐言还是很怕子言,干脆就蜷缩在苏璎的脚边,一边听着头顶上淅淅沥沥的说话声。明月清风,酒香馥郁。白猫微微眯起了眼睛,就算没喝酒,心底竟然也觉得有些许醉意。万顷碧波茫然不知尽头,白蒙蒙的雾气横贯江面之上,有风吹得几个人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飒飒。

    其实这样,便是最好的时候了吧。三杯两盏淡酒,原来也敌得过晚来风急。苏璎真的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这些年来,她始终是一个人,那种寂寞,就连自己也无能为力吧。也不知道喝了多久,颐言醒来的时候自己缩在被窝里,苏璎正在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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