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副山水图瞬间便又碎开了。然而不过片刻。河面晃悠悠的平静下来,那景致重又叠合在一起。
白衣的女子淡淡笑了起来,她到底还是爱着人间三月芳菲,纵然失了九重天不知寒暑飘渺仙意,但一山一水,一颦一笑,人却是活的。
“你可觉得好些了?”兼渊从船舱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刚洗过的水晶梨子。
苏璎因为身子孱弱,所以一直卧在船舱内不曾起身。兼渊或许是怕她一个人呆的烦闷,所以特意进来看看,两人说了会儿话,兼渊忽然笑了起来,说是颐言实在闲不下来,此刻倒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副钓鱼的工具,说是要自己钓鱼来烧了吃。
“呵。”听着兼渊将这些趣事说给自己听,苏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向孩子气。”
其实如果真的想吃鱼,向船家买来吃也好,自己施法也好……总有有千百种办法,但是事事依靠法术,其实又有什么乐趣呢?或许正是因为有了颐言在身侧,这些年,才不至于觉得太过难熬吧。
隐约有琴声和着清风而来,苏璎侧耳听了一阵,微微一笑,“当年一别只怕已有四百年之久,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听他再奏一曲和风醉。”
“那位公子,是你的旧友?”迟疑半晌,这句话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苏璎侧过头笑了笑,想起从前的那段日子,只觉恍如梦中,她低声说道:“的确算是旧相识了,似乎从我有了灵智开始,便一直都只有他和我在一起。后来……后来我从南天门出来,便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见面了。”
“南天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兼渊叹了一口气,她并不讳言自己的出身来历,想必应当是天界的重宝幻化人形私逃下界,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天宫竟然也由得她在人间幻化成妖,不闻不问。
她忽然难得有了兴致,听着一边悦耳的琴音,一边和眼前的男子絮絮说起从前的一些旧事。她刚逃入下界的时候一身是伤,仙气溃散,又受了罡风,最后只得化出本体寄居在佛寺之中。谁知道那家寺庙又遭人盗窃,她也跟着多方流转。
那时候,便是颐言的主人,佘瑟收留了自己。那已经是很长的一个故事了,到后来只剩下颐言陪在自己身边,苏璎教她如何修炼,如何变形,两百年的时间,她们两个人并肩走过了大半个天下。七国之中辗转,就像是颐言曾经说过的,就像是浮萍一样。但是妖怪,其实大抵都是如此吧。
兼渊静静的听着,不置一词。她和自己说起在人间界的一切,却绝口不提九重天外为何决意要踏入凡尘。而那个男人,究竟又是什么身份来历。只是她不想说,他便不再追问。
当夜,船上的人多数都已经睡了。一层门帘将船舱一分为二,原本晃动的烛影也渐渐的平静下来。然而苏璎却始终睡不好,她的心里一直凉得奇怪,好像是含了一块冰一样。辗转反侧之下再难入睡,便想出去走一走。
船舱外的月光其实极好,苏璎的脚步很轻,所以站在船头的那个人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他的声音随风传到耳边,“父亲,我知道了。”
在兼渊的身前,有一只扑打着翅膀的纸鹤,那是道家用来传讯和寻人的秘术,只是此刻扑腾的纸鹤停在半空中,隐隐有中年男子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训斥什么。
苏璎自知是兼渊的父亲,只是觉得那场景分外可笑:一只纸鹤在月色下扇动翅膀,一边教训着比它大了不知多少的兼渊。然而就在苏璎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见兼渊的父亲说道:“她毕竟是个妖孽,你如果真的动了那样的心思,百年之后,又当如何?”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渺不可闻,苏璎再一次躺回了床上,只是忽然觉得莫名的心悸。就算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可是……她知道兼渊的父亲在说什么。她是妖,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但是对兼渊而言呢?
百年的时间,他的坟前松柏恐怕都有一人合抱粗细了吧。况且,兼渊的父亲未免也想的太多了。他出身降魔世家,恐怕听闻的永远是妖怪蛊惑人类,却从来不知道,其实很少会有妖怪做这样的事。因为,那注定会是一个悲哀的结局。
她和他,终究不是可以并肩的人。甚至,她在这个红尘中看过了那么多的悲欢喜乐,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和谁并肩走过什么地方。这世上的情爱,究竟是什么呢?
苏璎第一次仔细的思量这个问题,这一次,她想起了当年的华荣,也想起了在戏台上自尽的季绵,还有笑容明亮的绯眠,自然,还有怜儿……她们,可曾觉得幸福过?
今晚的月色格外的好,薄薄的月光像是一层薄纱一般被风吹进来,苏璎缓缓闭上眼睫,这世上,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楚国境内,由澜沧江取道进入魏国。两国交通,多以水路更为方便畅通。几人租了一顶乌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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