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让他带过来,本帅看看真伪再说!”
那传令兵还想说什么,但齐降龙下了令,他也不敢再有违拗,拍马去了。
瞿式耜看齐降龙鬼鬼祟祟半天,也靠了上来:“大帅,前面有什么要紧事么?”
齐降龙没有理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只是定定地坐在马上。
过了半个多时辰,二十几个将士护送着七个人从新一军那边过来。将士们骑着战马,左右将那一行人护在中间。那几个叫化子模样的人,各自坐着一匹矮小的滇马,颤颤巍巍靠近过来,在距离二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打头的一个,似乎远远看见了齐降龙身边的瞿式耜,没命地叫唤起来:“瞿爱卿!是朕啊!你跟他们说,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瞿式耜也是坐着一匹滇马,比齐降龙的坐骑矮了一头,想要和齐降龙说话,只得昂起脖子,此刻齐降龙的沉默,在他看来,分明是用鼻孔看着自己。这让瞿式耜恼火万分,正仰头对着齐降龙的冷漠,竟没有注意到来人。
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瞿式耜不情不愿地挪开视线,巡声音望去。因为还隔着十几步远,而那人又是一幅落魄的模样,倒也一时没有认出那是谁来。
那人呼唤着,经然双腿夹紧马腹要靠上来,却被身边的一个士兵拉住了马头没有走脱,另一个却“啪!”地一巴掌扇在那厮脸上,只一巴掌就将他扇的眼冒金星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后面一个趴在马背上的似乎要理论,却只看了人家一眼,就趴了回去,没敢吱声。
只听那动手的人喝到:“狂徒!见过大帅,恁地无礼!再要喧哗,军法伺候!”
齐降龙看的分明,动手的是新一军的副帅,齐学启。
这时候,瞿式耜虽然没有弄清楚事情来由,但也觉察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心头疑窦丛生,看看目无表情的齐降龙,便催马上前。齐降龙左手抬了抬,似乎是要阻止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刚刚抬起,却又放下了。
瞿式耜狐疑地纵马到那人面前,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狂徒,那趴在马背上的分明是王坤,而刚才受辱被打的,竟然就是当今圣上!惊愕之下,瞿式耜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颤抖着念了一句,“圣上!”
摔在地上的瞿式耜,翻身起来,看了看形容枯槁的朱由榔,又看了看后面趴在马背上呻『吟』的王坤,“你,你!你这狂徒,竟……竟然……情急之下,瞿式耜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形容齐学启的罪行!辱打圣上,这是灭十族的大罪!大明朝开国以来,还没遇见这等事情!
发现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见他放在眼里,瞿式耜三步并两步来到齐降龙面前,抓住缰绳,“齐降龙,圣上驾到,为何不见驾!你的部下辱打圣上,该当何罪?”
听到瞿式耜念出“圣上”两个字,瞿式耜又跑到面前闹,齐降龙就觉得头痛欲裂,不知是答话,还是不答话,是接驾,还是……
瞿式耜拽着齐降龙坐骑的缰绳晃了两晃,竟没有拽动,闪身到了侧面,一把抓住齐降龙的腰带,就向下拽,“齐降龙!圣驾在此,见驾!”
齐降龙恼火地一转马头,将瞿式耜甩在了地上。
这一甩,甩醒了瞿式耜,瘫坐在地上,他从刚才的激动中突然冷静了下来,四目之下,瞿式耜看到的只是一张张冷漠的面孔,所有人,只是等候着齐降龙军令,没有一个人在注意大明朝的皇帝。瞿式耜忽然怕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灵。
完了,大明完了!齐降龙果然心怀鬼胎,不,是姚世贤、陈啸龙,一定是他们指使的!说什么忠君爱国,都是骗人的鬼话,犯上作『乱』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现在,他们就要轼君做『乱』了,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心灰意冷的瞿式耜趴到朱由榔的面前,重新跪下,没命地磕头哭嚎道:“罪臣,恭迎圣驾!罪臣无能,不能守护圣上安全,臣,死罪!”
眼前的一切,早已经吓破了朱由榔的肝胆。
与瞿式耜相比,朱由榔显然更加关心自己的『性』命!刘承胤在武冈的飞扬跋扈,已经让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叵测,威『逼』后宫催饷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更为危险的是刘承胤打算投敌了!
刘承胤原本就不是忠贞之士,湖广兵败如山倒已经让他动了歪心思,从六月初就传说广东派了十万大军北上护驾勤王,领军的,便是在赣州、『潮』州两度大败建奴的齐降龙。刘铁棍知道自己的跋扈是犯了众怒,广东兵马一到,朱由榔有了靠山,一准拿自己开刀!
瞅着建奴抬抬手便推dao了何腾蛟的几十万大军,刘承胤心思一动,便准备向奴贼投诚了!
王坤倒也完全无用,竟然打探到了刘承胤投敌的打算,惊得朱由榔几天几夜没敢合眼。没有治国的本事,只是因为自小缺乏教育,缺乏经历,却并不代表他傻,如果刘承胤投敌,为了讨一个好身价,刘铁棍是一定会将自己献给奴贼的!有了这一层认识,这武冈,是不能多呆一日了!
奈何武冈上下,处处是刘承胤的兵马,要出城,谈何容易?
说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朱由榔正自发愁,建奴却放了他一马。屯泰现在只有四千老本,刘承胤说要投降,还要献上朱由榔的脑袋,这如何轻信得?能稳住湖广的局面,屯泰觉得就不错了,刚刚听说广东的兵马要来湖广,刘承胤就来献降?怎么看,这里面都有鬼。
屯泰如今只想着稳住局面,拒绝了刘承胤的投降,却『逼』急了刘承胤。从六月以来,就传说广东要出兵,现在已经到了广西,再慢些,自己就要身首异处了!但是他又不敢直接杀了朱由榔,提着脑袋去投降。
此前,攸县的黄朝宣请降,不准,到了四月份,黄朝宣竟自投降,孔有德却说他蹂躏地方,祸害百姓,竟将他斩了。黄朝宣蹂躏地方,他刘铁棍在武冈也不必他逊『色』啊,孔有德为了收买民心杀了黄朝宣,如今屯泰不准自己投降,自己硬透过去,会是什么下场?谁说的准!
但是广东的兵一天天近了,他那里再敢耽搁!有时候,他自己也纳闷,这广东的消息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通了,大街小巷,似乎人人知晓,人人议论,吵得刘铁棍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终于耐不住压力,一面派军队严密看管朱由榔,谨防他出逃,一面自己剃发蓄辫,亲自往长沙表示忠心。
毕竟,归顺大清,或许还有一条活路,留下来,那才是死路一条!
刘承胤不在,武冈的防务他信不过别人,将之交给了自己的胞弟刘承永。要说这朱由榔也是有几分本事,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他逃跑的唯一良机!刘承胤前脚走,朱由榔后脚就踏进了刘家的大院。他亲自跑到刘母面前,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乞求刘母留他一条『性』命。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见了眼泪,总免不得心软,何况又是女人。瞧着全无体统的皇帝,刘母心肠一软,带着朱由榔来到南门,以死相『逼』,喝令刘承永开成放人。于是,朱由榔带着几个贴身的小厮,撂下家眷妻儿,撂下皇帝的一切尊严,夺路而逃,马不停蹄地闯入了孙仲伦的新一军。此刻,他终于发现,这是方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传说李成栋入广东,那不过是虚惊一场,即使是刘承胤心存歹念,毕竟也已经化解。可是眼前,是数万叛军,那是实实在在,要多了自己这条『性』命啊!这一杆杆火枪,一把把寒气『逼』人的刺刀,这一张张冰冷的面孔,朱由榔是温室里的花朵,这一路逃难已然身形憔悴,又如何承受得起这般阵势!瞧着,朱由榔身子一软,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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