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降龙口头上答应了瞿式耜,但是推脱准备船只、车马,又压了几日,直到六月二十一日才给孙仲伦去了命令。新一军于是缓慢地挪动起来,将物资装运上船,一座一座地收起营垒,安排部队依次出发,新一军才全部离开了梧州,又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第五军则又在梧州准备了两天,到六月二十七日,才从梧州出发,最后一批军士离开梧州时,却已经进入了七月!
担心朱由榔的安危,心急如焚的瞿式耜看着大军缓缓地移动着,时时刻刻在齐降龙耳边唠叨,要他加快行军速度,但几万大军的行动,毕竟不是过家家,说快就快,说慢就慢,再说,这行军也不是逃难,一日千里。
任你瞿式耜磨破嘴皮子,齐降龙便是按部就班,率领着大军缓慢地向桂林挪动。
屋漏偏逢连阴雨,从梧州到桂林建的路况本来不好,大军刚刚上路又赶上雨天,瓢泼大雨一连降了数日不见停歇,军队的速度,便更是同爬行几无二致。
随着降雨持续不停,骑兵和步兵虽然往往也需要停顿下来,总是要好了许多,相比之下,炮兵和押运辎重的预备队和民夫就相当痛苦了,尽管有大量牲口拉动,但是在泥泞中,沉重的火炮和物资,根本无法顺利通行,更不用说跟上步兵、骑兵的脚步了。
短短的路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足足花去一个月的时间,直到七月二十二日,第五军的最后一批士兵才踉踉跄跄进入了桂林城,清点人数,民夫、预备队不算,仅仅新一军和第五军,就有一千多人掉队。
总算进了桂林城,虽然迟缓了许多,但是既没有听到什么噩耗,瞿式耜也只好认了。
桂林建城,始于大唐武德四年,即西历六百二十一年,最初,是岭南道安抚大使检校桂林大总管大将军李靖初建桂林城。建城之初,城郭周围不过三里,门不过四扇,只能算的上是大唐在广西的一座小碉堡,小据点,居民,也已戍边将士居多。
经历前年的变迁,唐、宋、胡元,桂林逐渐发展起来,到了大明朝,更是成为广西巡抚的纸所,俨然是西南的政治经济中心。洪武八年,朝廷增筑南城,也就有了如今的模样。
粤党兴起以后,受到广东的带动,广西上也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发展,梧州被纳入到广东的核心范围,桂林,也受其影响愈见繁荣。但是因为粤党的精力主要在海上和经营广东,广西大部又是苗蛮之地,粤党不愿意在这里投入太多精力,因此,与广东相比,广西仍然拆了许多。
但是桂林遭到的重创,还是靖江王的叛『乱』和朱由榔的加派赋税,由此导致人口大量流失,商道阻断,如今,仅剩下了十余万百姓,较之过往,已不足一半。繁华不再,仅仅剩下甲天下的桂林山水,迎接了广东的来客。
齐降龙自然是没有心情游山玩水,瞿式耜也不会允许他继续浪费时间。
进入桂林后,天空已经放晴,齐降龙命令部队检查装备,处理弹『药』,准备战斗,花了三天时间,到七月二十五日,齐降龙再次向孙仲伦发出了军令。仍是新一军于前,第五军断后,四万大军重新挪动起来,向刘承胤的地盘靠拢!
新一军陆续出城,第五军则要缓慢一些,齐降龙心事重重地坐在马上,看着士兵们一列一列从眼前经过,不是地看看天,再看一看身边的瞿式耜。
“大帅似有心事!”一直仔细注意他的瞿式耜口语关切地说。
他自然不是出于对齐降龙的关心,这一段日子,齐降龙的冷漠无礼,已经彻底抹去了姚世贤、陈啸龙之前的感情投资。看着齐降龙,瞿式耜只是当他是一个狂妄无比海盗仔子。与姚世贤、陈啸龙还不同,他们或许是出于商人的吝啬,在钱财上抠得严了,但是心里,还是装着大明江山,装着皇上的。
但是这个齐降龙,却完全不是这种感觉。他能明显的觉察到,齐降龙对皇帝的偏见,或者说,是轻慢之心,不臣之心!瞿式耜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齐降龙言行举止,在他看来,无不传递着这些信息。
此刻,瞿式耜不会表现出什么,有什么话,也要等救出圣驾之后再作定夺,或者,他应该将自己的看法,给姚世贤提个醒。有一次瞿式耜似乎是『摸』到齐降龙的脑后,生了反骨!
齐降龙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瞿式耜会真的关心自己的心事,他心里也明白瞿式耜此时在想些什么。他不过就是想着,等救出了朱由榔,再和自己秋后算账么。对于这些人,齐降龙总是掩不住轻视和嘲笑。
他们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朱由榔的一纸诏令,就能挽救大明朝烂到根里的江山。若不是父亲,和伯父、叔父二十余年兢兢业业地耕耘,建下广东这片家业,包括他瞿式耜在内的所谓忠贞之十,只怕不是身首异处,就已经可耻地变节了吧。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想着靠朱由榔来惩治自己,笑话,既然叔父、伯父能够把朱由榔捧上皇位,自然能将他拉下来。这大明的江山,能维持几天,将来还是不是姓朱,难道是朱由榔,或者你们这些穷酸左右得了的?
想着想着,齐降龙突然想起了父亲。齐振华虽然不是自己的生父,但二十年来,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形同再造,若他仍在人间,或许,这龙椅,也就轮到父亲来座了!如果是这样,自己,还会跟在父亲的身边,东征西讨吧!
其实,齐降龙明白,那也是军中很多将领的心声,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当然,如今说这些,也都晚了!或许,当初就不该去辽东。可恨,可恨!命运弄人啊!
淡淡地看了瞿式耜一眼,齐降龙意味深长地说:“该走了!”
齐降龙挥一下马鞭,出了北门,带着几个骑兵,跟在队伍边上。
出了桂林,向东北不远就是岩关,出岩关,过兴安,到了湘山山下的全州,就是刘铁棍刘承胤的地盘了。桂林之岩关,便如同南雄之梅关,是桂林的北屏障。先行的第一军已经派出几只队伍,分别占领了严关及前后隘口、高地,以确保大军安全通过。对于孙仲伦谨慎的安排,齐降龙在心里默默地赞赏了一句,相比于杨振鸿他们,孙仲伦确实是难得的将才。
齐降龙夹在队伍中出了关,便见前面几个传令兵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新一军的传令兵。
“回禀大帅!”那传令兵看到瞿式耜这个外人,凑到齐降龙耳边,“回禀大帅,刚才有人,自称皇帝,到了军中,孙将军不辨真伪,请大帅定夺!”
“皇帝?”齐降龙拉住这传令兵,“你可见过他本人,什么装束,何等长相?”
“回大帅的话,此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只是脸盘宽大,旁的也瞧不出什么!”
“你亲眼见的?”
“是!”
“还有谁见了?”
“孙将军身边的将士们都见了。”
“孙仲伦怎么说?”
“孙将军说他也没见过皇帝,那厮也没个印信什么的,孙将军说只怕是个冒牌的。”
齐降龙紧紧地攒住缰绳,看了看旁边的瞿式耜,又看了看那传令兵。“几个人?”
“除了那为首的,还有六个人,不过……
“不过什么?”
“那六个看着似乎是阉货,又一个特别嚣张的,自称是御前秉笔,因喧哗吵闹,已被孙将军打了二十军棍。”传令兵肯定地说。
“叫什么?”
“王坤。”
齐降龙缩回身子,紧密双目,思索了半晌,“去,让孙仲伦把那人带来!”
“大帅!孙将军说,这八成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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