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赣州距离梅岭数百里路，南蛮子又如何骗过重重耳目，突然赶到赣州城下？如果实现金生桓知晓对方的动向，决不会缩在死地，等待敌人的包围。还有，柯永盛的五千兵马是怎么损失的，那时五千辽东老本，岂是金生桓的兵马能比？
不知道广东兵马的规模，也不知道广东兵马的战斗力，这一仗，怎么打？他可以怀疑一切，但不能怀疑几个月折损十万兵马的事实！抛开别的不说，接连吃掉大清十万兵马，单就这份胆魄，只怕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人来，当年的袁蛮子也不过是仗着坚城大炮抵挡一阵子。
孔有德陷入深深的沉思中，耿仲明和尚可喜也在一旁各自想着心事。
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事情一般看得也比较透彻，耿仲明道：“大帅，我记得当年松山大捷的时候，南蛮子也有两万兵马在辽东，后来齐振华被咱们抓了，他们却跑回了广东，咱们还都笑他们是吓破了胆。现在看来，人家看到解救齐振华无望，干脆就回去，学勾践卧薪尝胆，这才找咱们拼命来了！”
“是啊！”尚可喜道，“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器量，就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云台，震阳，你们说的是啊！他们将金声桓的一万多兵马放了，而柯永盛的五千辽东兵，却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从福建那边来的消息说，李成栋和佟养甲的四千多骑兵投降后，也全被他们坑了！
他们支持金声桓，又在赣州屯驻重兵，显然是准备好了和咱们在江西大打一场。『潮』州一战也过去三个月了，他们养精蓄锐，如今，只等着咱们去了！
他们敢吃掉金声桓、李成栋，难道就没有胆子向吞掉咱们？”孔有德心有余悸地说。
“哼，大帅，南蛮子有这个胆，却未必有这个胃口啊！”说到这里，耿仲明却又不服气地说道。
“云台有这份豪气是好的，但是骄兵必败的道理却不能丢了。
入关以来，咱们是打得太顺手了，上上下下，心，都是浮的，赣州，『潮』州，是给咱们提了醒，想一想，如果不是金生桓，李成栋，换上咱们，会打成什么样子呢？照现在军中的情况，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份手谕来得及时，说明摄政王他老人家，看出广东是个大患，从今往后，咱们的头号大敌，就是广东的这几万兵马！摄政王他老人家圣明啊！
震阳，你看，这一仗怎么打好？”
尚可喜深沉地思索了半晌，“大帅说的是，广东的兵，不可小觑。
咱们万里跋涉，从辽东走到湖广，已呈疲态，四万兵马，也实在单薄了些，是不是，上书摄政王，请他老人家发满『138看书网』！”
孔有德摇了摇头，“北边也不太平，近来，海内沸腾，畿辅的兵，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的。”
这些固然是事实，但是，“那，吴三桂呢？朝廷不是已经调吴三桂入关了么？
当时战事顺利，陕西多事，所以派他去汉中，但现在来看，陕西再急，也急不过江西吧！既然京畿的兵不能动，把他派来，也是好的啊！”
“震阳！摄政王为什么把吴三桂放在西边，难道你不清楚此种的缘由？”孔有德斥责说。“摄政王他老人家，何等英明，他就不知道湖广的情况？他老人家若有心派援兵，不用咱们开口，自会调拨人马来的！
既然手谕上没说，自有他老人家的考虑，畿辅的兵，还有吴三桂，只怕都不会动。即使派兵来，也是再从辽东调，调来两万就不错了，那也是小半年后才能到，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是想想这一仗怎么打吧！”
“大帅，摄政王的心思自然是要打广东的。
您心里清楚，咱们这四万人，即使广东不发援兵，拿下江西都很吃力，遑论其他？从赣州、『潮』州两战来看，南蛮子显然筹划精详的，您也说，南蛮子准备了七八万大军等着咱们。就咱们这点兵马打过去，只怕赢面不大！”尚可喜停下来，又想了想，“摄政王何等英明，既看到广东不可不防，何故却只让咱们这点人马去打呢？”
耿仲明合上眼睛，“我也在想这个事情！摄政王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想法。
我估『摸』着，只怕还是心里没底，拿捏不准南蛮子的实力。”
“您是说，摄政王这是投石问路，让咱们探探虚实？”尚可喜道。
“金声桓和李成栋毕竟不是咱们辽东的老人，赣州、『潮』州怎么败的，上上下下莫衷一是，摄政王只怕也拿不准。南蛮子到底有多少兵？到底如何厉害？这些，咱们都不知道啊。”
“大帅，还是说不通啊！”尚可喜看着地图，“江南和辽东不同，南昌、赣州这样的重镇，都是由水路与外界相通，以南蛮子的水军，咱们不可能断绝内外的联系，非猛攻不能克。四万兵马打江西，人家大可据城死守，就算有咱们做饵，又如何探得明白南蛮子的兵力！
反倒咱们有可能陷入绝境。大帅您看，南昌在章河以东，咱们若要攻城，势必渡河，若敌人以水军断我归路，再以马步军合围于我，只怕咱们这四万兵马，就全都要交代进去了！
依我看，咱们还是上书摄政王，请求准许咱们先平了湖广，等援兵到了，再打江西稳妥些。”
“震阳糊涂！摄政王有这份心思，就不会这个时候下令让咱们去打江西。”
“那总不成，让咱们去送死吧！”耿仲明突然也冒了一句。
但见孔有德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尚可喜在一旁闷头想了想，难道摄政王是担心江南？据说去岁开始，江上就时常出没南朝的战船，漕运几乎都停了！南蛮子水军了得，这里面只怕少不得南蛮子的船吧！如今伪鲁王始终在浙、闽作『乱』，江西做反，李成栋在『潮』州全军覆没，江南空虚。若南蛮子由江西顺流而下，以水师接应，江南当真危险了！
“大帅担心江南？既然如此，何故不发大军，以雷霆之势攻破广东，一劳永逸呢？”
“摄政王心里装的是大清的江山，不是江西或者江南这巴掌大点的地方，震阳怎么就不能想得远些？”
“大帅请明言！”
“京畿！”
“京畿？”
“震阳既然知道南蛮子水军了得，怎地就忘了当年旅顺堡的故事？”
“旅顺堡？大帅是说，那年……
“哼！当年南蛮子就是从海上袭取旅顺堡，又不断袭扰辽东沿海，他们的水师如何，你我都是见过的，辽东海禁不就是因为这个！
赣州、『潮』州两战，摄政王难道看不出来南蛮子有多少分量？
粗粗估算一下，南蛮子至少有精兵七八万之众，当年敢他们从海道入辽东，打旅顺，如今就不能打天津？”
“他们敢从海上袭扰京畿？”
若放在一般人，绝想不到那广东方面会有这么一手，比如李成栋，他就是在陆上打仗久了，从来不会顾虑大海对于东南半壁的重要，所以才敢只留了四千兵马防备后路，结果，被孙仲伦从海上断了归路，全军覆没。
但是孔有德等人不同，当年辽东陷落，他们追随『毛』文龙，就是依靠海岛，凭借大海的保护，在辽东周旋。皮岛贫瘠，队伍就是靠海吃饭，与香江商行也是偶有往来。他们也曾经在『毛』文龙的带领下，常常从海上袭扰辽东腹地，有一次险些打到了盛京！
后来袁崇焕杀『毛』文龙，东江变『乱』后，他们逃亡山东走的是海路，登莱之变，他们逃往辽东投奔皇太极，也是走的海路，对于大海，孔有德绝不陌生！对于由海到陆的把戏，对南蛮子的水师船坚炮利，他们是有切身体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