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浊，如何保得一身清白？
既然祸水已经到了广东，陈啸龙和姚世贤也就只有勉为其难。
何、吕、瞿、陈、苏，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都出身清流，唯独自己和陈啸龙不是，若如此分派，大事不妙。好在何吾驺是个和稀泥的，吕大器和苏观生都过于醉心于权势，他们之间不大可能有坚固的同盟，何况拥立的问题上，吕大器又排挤过苏观生。
瞿式耜接触过西洋文化，做过地方官，很多话说得到一起来；陈子壮直来直去，做不了大事，想在朝堂上混，只能依靠他人。因此，陈、姚的基本方向，就是让苏观生和吕大器去互相咬，拉拢瞿式耜和陈子壮为自己办事。
舆论的力量是无穷的！有这两个清流的顶尖人物帮腔，外面就不好说什么了。
当然，对他们，陈、姚也不能放心，因此，给他们看的帐簿仍然是做过的，不过是他们巨大财富的冰山一角。陈子壮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广东的兵，还真就不是朝廷的，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朝廷的，至于将来属于谁，那是将来才能知道了。
要摆平陈子壮和瞿式耜也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为了彻底说服他们，姚世贤和陈啸龙轮流领着他们在广东的一些机要部门走走看看，比如带他们到肇庆的一处仓库，看看里面的充盈的粮食，请他往商行的总部坐坐，感受一下里面的生机盎然，少不了得，还是请他们登上战船，到海上兜兜风，到澳门，去向寄居此地的葡萄牙人摆摆威风。
而且事情做在明面上，就是要让何吾驺、吕大器、苏观生他们看到，让缩在深墙大院里的朱由榔看到，陈子壮和瞿式耜，同他们走得很近。
陈子壮生在海南，在广州生活也已经多年，这也是第一次走进传说中的粤党深处。
从前，与他打交道的，多是上门催饷的差人，或者巡捕房的捕头，洋船放洋、归航，他也不过远远地看一眼。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陈子壮，仍然只是一个外人，面对这个千帆竞渡百舸争流的广州，他仅仅是雾里看花而已。
如今，他走进神秘的粤党内部，看到了繁忙的兵工厂，看到了壮观的造船场，看到白花花的银子，看到满满当当的仓库，看到商行员工行『色』匆匆的脚步，看到步伍整齐斗志昂扬的军队，陈子壮和瞿式耜都已经『迷』失在这一幕幕的景『色』中，这才知道，原来，在天朝的一隅，有这样一方天地，这里的人们，是这样生活着。
陈啸龙和姚世贤煞费苦心地应付着朝堂上的这些令人烦恼，却又无法躲避的琐事，又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却正在福建上演。
十一月十五日，郑芝龙从安平赶到福州拜见博洛，却被博洛挟持北上。郑芝龙是商人，他的选择只有一个“利”字，他投降清朝，正是如姚世贤和陈啸龙料想的，希望凭借自己海上的实力，赢得满清的器重，依靠新的东家，同广东的粤党争雄！
只是博洛却是另一番心思，这些年顺风顺水的仗打多了，他也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因此，他只是想通过挟持郑芝龙来达到收拾福建的目的。
郑芝龙失算了，但是博洛的目的也没有完全达到，虽然群龙无首的郑家瞬间分崩离析了，武毅伯施福、澄济伯郑芝豹等兵将十一万也确实跟随郑芝龙剃发投降了，但是郑芝龙的老部下林察却率兵保护续封唐王到了广州，郑彩、郑联、杨耿等人投效了鲁王，郑鸿逵和郑成功叔侄则握着一小撮力量，暂时仍然处在徘徊中。
消息散布开来，粤党的行商们从中看到了更大的商机，郑家终于不攻自破，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个令人无比兴奋的消息，从此之后，再没有谁能够挑战广东海商们的海上霸权了！何吾驺、、吕大器以及苏观生这些在福建受了气，如今又在永历朝作了大官的，则是幸灾乐祸溢于言表。瞿式耜、陈子壮等少数稍稍清醒一些的，想到福建郑家垮了，建奴进攻『潮』州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多少有些对未来的忧心！
大家各自想着心事，但是除了陈啸龙和姚世贤，没有谁还能想起现在屈居海岛的郑鸿逵和郑成功叔侄！郑家各方诸侯自寻生路，他们叔侄的实力，太过弱小，弱小到已经没有人再去在意他们的举动！但是，郑成功，这个沉甸甸的名字，却让姚世贤和陈啸龙无法回避！
见伯父和叔父提到郑成功，齐经国口其中稍稍流『露』出一些不屑，“郑森吧，郑家已经散了，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姚世贤高深莫测地挑了挑嘴角，“在南都的时候，我见了他，看起来不过是个书生，但是，郑芝龙何许人，难道会把自己的嫡长子教育成一个废物？他的目光虽然看不出什么，我却不相信郑森只有这点斤两。
他在广东作人质多年，在他的心底，不可能没有烙下印记。我看，郑家，最后还会团结在他的旗下的！”
“郑家还能聚在郑森的旗下？叔父何以这般肯定！若果然如此，那我们又当如何？”姚世贤说话，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齐经国实像地没有继续罗嗦什么。
“兄长，你说呢？”姚世贤没有明确说什么，却将问题抛给了陈啸龙。
“呵呵！这件事情，真是不好决断啊！”陈啸龙也没说什么。
“经国！你以为扶植郑森如何？”
面对姚世贤突然的发问，齐经国愣了一下，“您是说，扶植郑森？”
“嗯！江西是四省锁钥，江南的门户，这里才是主战场。如果没有了郑家，咱们东面就要直接同奴贼接触，没有缓冲，而且，建奴也就可以将全部精力放在江西，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如果郑森在福建闹一闹，多少能够牵制建奴的一部分精力。
经国，你看呢？”
“福建到广东，多山川，正是咱们火器发挥威力的地方，不利于驱驰，叔父您也说了，主战场还是在江西，那么建奴就不可能投入太多精力放在福建一带。只要咱们严守各处关隘，有第五军在惠州、『潮』州，配合当地驻防军，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有没有郑森在福建牵制，未必能够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
“嗯。
你听外面的海商们怎么说郑家的么？他们以为郑家散了，咱们就能一统四海了，哼，没那么容易！
郑芝龙为什么投降，他不过是看着大明朝不行了，想靠着奴贼，和咱们争嘛！奴贼又怎么明白，大海，对东南的作用，自以为有八旗铁骑，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但是，过一段日子，他们也会明白，在东南，没有水师是不行的。如果郑家人死心塌地跟着建奴，你想想，建奴即使不来和咱们争夺贸易之利，也一定会派郑家的人，来广东沿海『骚』扰！到了那一天，在海上咱们纵然不败，广东的沿海，可就不清静了！
福建比广东还要依赖贸易，郑家没了，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家来争？郑家控制的贸易，不超过四百万，咱们全拿过来，又能如何？要防备人家『骚』扰广东沿海，要防备各路豪杰，这些又要花去多少银两？
江南是财富重地，咱们要派船深入江口，打击建奴的漕运，有福建着一道关卡着，南北还能那么畅通么？
如果能扶植郑森，重新将郑家的人马聚拢起来，有了郑芝龙的前车之鉴，他们不会轻易投降，但，奴贼就没有了能够给我们制造麻烦的水师，四百万嘛，又能如何呢？郑森在福建，咱们往来南北也要畅通得多啊！”
原来叔父是这么想的！齐经国暗自佩服姚世贤想问题的老道，但是从姚世贤的话语中，他也听出来一些犹豫。是的，对此，姚世贤也有犹豫。“叔父这么说，确实很有道理，只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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