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是有钱,陈、齐、姚三家有钱,跟着他们拼搏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们有钱,一般的老百姓,家里多多少少也都些存粮。皇帝天下之主,吃用一点,也说得过去,但凡事有个度!
二十四万两一年,拿出来够修多少条“定”字号战船,或者多少条“远”字号战船,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已经够让姚世贤、陈啸龙心如刀绞了!放到陈、齐、姚他们三家加起来,多少年也用不了这个数目!姚世贤他们自己看着都心惊肉跳,朱由榔却还嫌不够!
感情这份家业不是自家的,糟践起来便是不心疼!
姚世贤不好去骂那个不争气的朱由榔,说白了,是他自己不愿要隆武帝和鲁王的,这份罪他也只能受着,但是这气,他却不能撒在自己身上,更不能撒在兄长身上!
为了新修皇宫的事,这已经是第三次扯皮。何吾驺挑头,七个内阁大臣,坐在一顺,宫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坤带着几个秉笔太监,坐在对面。姚世贤又摆出一幅佛像似的尊容,眼睛藏在深处,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几个阴阳人。
王坤是朱由榔潜邸里的奴才,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照理说,宫里的二十四衙外加一个锦衣卫镇抚司,就数他最尊贵。但是永历朝却不比寻常,在战『乱』中建立,就没有了过去的威风,眼下,除了在宫里,除了宫门,就是在广东,在肇庆,王坤也不能无所欲为。
就在前天,王坤差手下去给宫里采办用度,这当差的还想仗着宫里的势力,为非作歹,强索人家东西。当下店主就叫来了巡街的捕快,这些捕快,大都是军队里或者商行离退下来的人员,仍得你一个阴阳人的脸面?
抓小鸡似地丢进了大牢,王坤跑来内阁讨说法,他先问得何吾驺,何吾驺也瞧不惯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但宫里的人不对,照成例,似乎也不该地方衙门过问,应该是宫里自己查办,他把这个意思说了,姚世贤没搭腔,陈啸龙也不吱声。
王坤以为事情了了,拿着内阁的批文,跑去肇庆府衙领人,人家一看,根本不买帐。说了,这种行为,说轻了是扰『乱』市场秩序,说重了是侵犯财产,哪一条都不能放人!王坤还以为广东是什么地方,端着自己的威风吓唬人,人家都不抬眼看他!
恼了,他那几个帮凶还要动手,衙门里的差役“唰唰唰”一『色』的短火枪顶了出来,在广东久了,都知道这玩意厉害,谁也不敢上前,灰溜溜地跑了。王坤就不明白,这帮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连内阁的批文都敢不理?
第二天,衙门口就出了告示,说内官某某、某某及某某,因搅闹市场,侵害良民,重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那几个闹事的结结实实受了二十大板,直打得皮开肉绽,叫人用床板抬回了宫里。
丢了这么大的面子,王坤算是把仇记下了,这帮不识抬举的东西,合起伙来和宫里做对,正巧,皇上要修宫殿的事,没有着落,这些大臣们议了两次都没有议出个结果来,王坤也就存了找茬的心。“何阁老!监国屈居在一个小小的一个园子里,您倒是说个话啊!”
上次的事情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既看到姚、陈二人的在广东的威势,也看到了他们虽不是清流,却能不依附阉党。前一点不是他想看到的,但是后一点,他还是认可的,说明他们还有良知!
作为清流,他不和姚、陈二人为伍,但是在对待阉宦,他们有共同的立场,而且对皇帝这个时候大兴土木,也瞧不过眼。王坤点到他,他却『138看书网』老,您分管着户部,您看呢?”
“要多银子啊?”
“不多,就修一小片地方,一百二十万。”
“户部每月给宫里一万两现银,一年十二万,吃穿另有供给,攒十年,就够了!”
陈啸龙轻轻柔柔一句话,把几个阁臣逗逗乐了,笑出来也就是了,但一个个都辛苦忍着,反倒更让王坤丢了脸面,“陈阁老,户部有那些银子放着,监国要支用一点,怎地就这么困难?这大明朝,到底是谁说了算?这些银子,监国竟用不得,难道想搬回自己家么?”
陈啸龙唇角微动,“王爷,这是何意?内库、外库分家,这是此前监国诏准的事情,内库、外库各司其职,外库是有一些银子……
“不止一些吧!”
“哼!”陈啸龙半闭着眼睛,瞧了瞧疯狗一样的王坤,“户部外库的存银是有一些,至于多少……怎么用,这是有规矩的。我陈某人,崇祯朝就在户部任职,如今,既然我当这户部个家,自然要照规矩来。内库、外库各有所司,内库供应宫内开销,外库则负担朝廷各部衙门、各路兵马等用。
照例,供给宫里十月用度的米麦、丝帛、布匹及各式杂物,五千两现银,五千两银票,都已送内库交割了,今天是十月二十日,再过五天,交割十一月的用度。这些都是供给宫里的,至于外库,马上要核发兵饷、官员俸禄,又是年底,还有各部衙门的开支要结。
肇庆总督府,在监国登基前,已经花了银子整修了,没有这笔预算。”
“没有预算就不能批是不是?一个兵一年还领十五两俸禄,宫里这么多用钱的地方,一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啊?”
“哼,前线的士兵,一年是要领十五两俸禄,如果王爷手下谁想吃这碗饭,也可以去嘛!”
“哈哈”几个官员都笑出了声,姚世贤也有些压不住,嘴角挑了几挑。
王坤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陈啸龙面前,又站到姚世贤面前,在内阁官员面前站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啸龙近前,低下身子,几乎贴着陈啸龙的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管着户部就了不起,你不批,行!咱们走着瞧!”
散了会,姚世贤和陈啸龙一前一后出了门,一同上了马车。
“兄长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啊!”
“咳,都是些虚套,为兄也只帮得了你这么多了!”
“让郭常林把宫里盯紧点,别闹出什么麻烦事来,我看王坤这狗才,坏水不少!”
“嗯。锦衣卫都是咱们的人,他一个光杆司令,闹不出花花来。怕就怕外面这些大臣们胡来……
次日,姚世贤和陈啸龙两个人,又坐着一辆马车赶往官署。
进了门,就被陈子壮横在面前,堵住了去路。
“陈阁老,您这是?”
“陈阁老!请这边说话!”
陈啸龙被陈子壮领在一旁,“陈阁老,户部这个官,我是做不下去了,你另请高明吧!”
“哎?陈阁老,这是怎么话说的?”
陈子壮面带愤慨地说,“陈阁老,你本不是读书人出身,入阁办差已经是有违成例了!念着你是一方豪杰,这些年,在广东做了很多实事,会推的时候,我没说什么。但是,这些天来,我名为大学士,也在户部兼着差事,但是上上下下,有一个当我是户部的堂官么?
这些天来,下面所有的公文,从来没有一份是给我的,即使递到户部来的,也都不是实情!你不用辩驳,我在广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军队一年吃多少粮饷,用多少开销,不说多么明白,也知晓一二,十万大军,一年少说用掉三四百万两银子,现在又多了许多官员的俸禄,开销还要大些。今年的正税呢?已经十月底了,报上来的不过百万,这十几万人在前面打仗,都是在喝风么?
我知道,在广东有个‘七君子会议’,在广东这片天,你,姚普贤,都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广东的衙门,也都是你们开的,既然如此,这个官不做也罢!”
陈啸龙连忙拉住陈子壮,“陈阁老!我知道这些天你有些看法,本来想找时间和你好好谈谈,既然今天你说出来了,如果你还信得过我陈某人,你的这封辞呈,能不能缓一天。今天晚上请到我府上一叙,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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