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先生,您这是……
“咳!起来起来!”姚世贤满脸堆笑地将姚志恒拉起来,“坐!”
姚志恒在石凳上落上半个身子。
“这些年,我怎么待你……
“先生待志恒情如父子,恩重如山……
“好好好!起来起来,”姚世贤将姚志恒从地上拉起来,“你我之间,也没有不能说的,有些事情,甚至不能同二郎(姚欣荣的『乳』名)说,但是却不瞒着你。
你也知道,现在的军中,毕竟都是二哥的人,降龙更是兄长最器重的义子,这些年,大哥与我,基本没怎么『插』手。
现在大难临头,兄长却遭难故去,军中多少有些不稳,这次回到广东,咱们已经退无可退,是背水一战。虽然此前,也和他们谈过,但是,我还是担心,会因为猜忌,败在自己的手上。
你明白我说的什么么?”
姚志恒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
“咳!”姚世贤摆摆手,“你还是没有明白,军中,降龙、衍功,他们都是跟随兄长在辽东打过仗的老将,这一仗,必须要靠他们,但是更要靠上下一心。明白么?”
“嗯!”
“嗯?”
“不明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建奴南下,要想取胜,必须让降龙他们放开手打,但是,我担心在外面久了,未必和我还是一条心啊!倒是不怕他们别的,李自成为什么败,我跟你说过,就是因为没有全局观,不懂得取舍。
做将军的,很容易犯这个错误,我怕的是降龙他们未必时时都能从大局着眼,万一哪个时候钻了牛角尖,”姚世贤语重心长地说,“这个时候,咱们可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啊!
让你到降龙身边,其实就是让你时刻提醒他。”
“明白了!”
姚世贤又将姚志恒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跟着叮嘱了一句,“过去那边,好好当差!”
“好了,先下去吧,”
刚下了雨,天气稍稍凉快了一些,日头也不是很毒,“嘘嘘!”陈啸龙端着一只新大陆运来的鹦鹉,在院子里“你好你好!”地教着。
翠儿摇着扇子,扶着夫人,跟在一旁,点了点陈啸龙,“姐姐,老爷一早说,回了广东,要如何如何,如今可好,三叔去了南都,老爷却天天在家养鸟,生意也不管了,您也不说说他!”
“老爷在京城受罪,困了十几年,回来清闲两天,还有什么不是的?”夫人口里说着责备,手上却拉着翠儿的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陈啸龙托着鸟笼,“哼!是啊!还是夫人心肠好!你却恨不得累死老子吧!”
他这么说,夫人却不乐意了,“老爷的粗口还没有改掉啊!这些年在京城,多亏了妹妹照顾,你怎的这样说话!”
“你看看!我还说错了。”陈啸龙将鸟笼搁在石桌上,“翠儿,你问问夫人,当年老爷我是怎么上阵杀敌的,哼哼!”
“吹吧!”
“怎么?那时候年轻,也是手下没人,带着一群孩儿兵和几个苦力,唉呀!回想起来,真想不来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自以为上了点年纪的陈啸龙,忆苦思甜地说,“那时候,海上不比现在平静,闽南和粤东的海盗,多如牛『毛』,虽然李旦有一些势力,但是他的心思没放在平靖海疆上,我们兄弟势力单薄,天天提心吊胆,吃在船上,住在船上,兄弟三人轮班盯着,一点都不敢大意。
打下这份家业,容易么?看看咱们现在,老了老了,也该歇歇了。小字辈的都大了,也该早早让了位置,让年轻人闯去吧。『乱』世出英豪,现在天下大『乱』,正好他们大展拳脚,老子把底子打好了,下面,该看他们的了。
过段日子,我也劝劝三弟,让他们折腾去吧,自己也过两天安生日子,中原太『乱』,若是看不过眼,干脆去南洋转转,享几年清福!”
“哼!你想得好,三叔却未必闲得下来,您看看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峰儿他们还小,你放得下心,三叔还放心不下呢!”夫人不以为然地说。
陈啸龙不愿意了,“小?我当年跟兄弟几个拉队伍,也就是这么大,就是三弟看不开,一把年纪了,占着位置,不是碍着小辈的事了?一代人一个想法,儿孙自有儿孙福么,还能管一辈子?你看,咱们家和二弟的几个孩子,早早历炼出来了,就是他们家二郎,总是放在身边舍不得,你看看,差远了吧!”
“老爷!人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插』嘴,伤了和气!”夫人持重地劝说道。
“说错了?长兄如父!这回事情我是要说说的,正好要打仗,也放到前面锻炼一下,你看看,这几个孩子,就是二郎文弱,这怎么成?”
陈啸龙还不依不饶,却听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陈晓峰领着齐经国和姚欣荣进了来,抱打不平地说:“父亲!您这话可是错了!二郎瞧着文弱,但办差可是干练,您可不要冤枉人家!”
“伯父!”姚欣荣红着脸,也向陈啸龙见了礼。
陈啸龙却不脸红,将姚欣荣拉到身边坐下,满面慈祥地说:“二郎,伯父说的话,你别往给心里去。若论理财,这些孩子里面,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但是你看看,是不是太单薄了些。你记住,在这『乱』世,你首先要会打仗,在战场上站稳脚跟,然后才有发挥你其它本领的机会。
你想想,当初若是我们打不过朝廷,打不过其他人家,今天你能安心在商行做生意么?”
姚欣荣站起身来,深深一礼:“伯父教训的是!今后,小侄是要多向几位兄长学习!”
“好!如果你有心,等老三回来了,我跟他说,让你去军中历炼历炼,也不用去别处,到降龙帐前效力,如何?”陈啸龙摆着大伯的架势,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
姚欣荣正要回话,陈晓峰先开口,将一封书信递给陈啸龙,道:“父亲,三叔早都有了安排,这是刚收到的书子!”
“你说吧,我就不看了!”
“叔父来信说,这次降龙他们回来了,想让二郎负责大军的后勤。”
“哦!”听到这里,陈啸龙将书信打开了,一面看着问道,“潘启官这个人,你们以为怎么样?”
齐经国半天也没说话,这会搭腔道:“能得到三叔的认可,启官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在江南这些年,成绩斐然,安排江南商号南撤也是井井有条。回来交接才几天,商行的事务便是驾轻就熟,对水师和陆军也是极为配合,应该是能当大任的。”
“嗯!你们也这么说,应该不差。”陈啸龙也点了点头,教导说,“潘老当年,便和咱们几家合作得很好,早早举荐他的这个儿子出来办差。峰儿,还有二郎,经国的精力主要在用兵上,但是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尤其是咱们的队伍完全依赖火器,后勤便更加要紧,你们两个都是做这些事情的,一定要多向启官学习经理的本事,保证大军能够安心作战。”
停住话头,陈啸龙挥挥手,让夫人和下人们都退了去,看了看几个孩子,笑道:“你们为了给郑家粮饷的事情来的吧?”
陈晓峰、齐经国和姚欣荣相互望了望,“正是!”陈晓峰道,“三叔的意思,似乎是希望郑家能在福建抵挡一阵,这些都清楚。但是,记得您和三叔曾经说过,一旦建奴南下,郑家便可能会降奴,教训我们要时时留意,既然如此,给粮给炮,是否养虎为患了?”
“你记错了,郑芝龙可能会降奴的话,我说过,但是,他降奴,他的弟弟郑鸿逵和他儿子郑森,却未必会降奴。”陈啸龙卖一个关子,吩咐道,“粮食,你们从仓里提一些陈米,先送去三万担,后面的,等老三回来再说。火炮嘛,挑十位打了三五百发的四寸铁炮,一并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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