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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洒北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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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局面稳定,挥军北伐,克复辽东,以奴酋之血,告慰二兄长在天之灵可也!”

    “笑话!”陈啸龙反唇相讥,“湖广的左良玉不奉号令已久,郑芝龙在福建暗积实力,咱们要挥军北伐,他们未免会答应哩!何况北畿即失,金陵必另拥新帝,留都朝野复社影响极大,中都镇臣坐拥重兵,朝堂之上,怎有你我立锥之地?北伐!哼!”

    “经国、降龙他们均有此意。我已准备扩编,他们报来的极化,我已经看了,三年之内,我军至多可有精兵七万余,水师新建的几条战船也该入役了。”姚世贤踌躇满志地叙述着自己的宏伟计划。“左良玉庸人,将不能战,兵不勘用,中都镇臣所辖四五万罢,皆非能战士兵,何足惧哉?郑芝龙虽水军颇具战力,然步军不足,降龙、衍功皆曾与奴争锋而胜之,若郑家有何异状,平之何难?以水师一部横陈江面,阻奴南进,有两载,江南可平!届时北伐,建奴焉能阻挡?北方数省耗于战『乱』,且予流贼、建奴争罢!”

    陈啸龙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姚世贤一副成竹在胸,又句句有理有据,一时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驳斥他,叹息一声,道:“那二弟呢?”

    姚世贤目光一暗,道:“他尝云辽东之地,予我无用,留兵于此乃为练兵。若辽局尚有可为,他必不至弃洪承畴而走,想必其时,他也是对辽局绝望了,抱定了南撤的想法。二兄长刚烈之人,我大军南下传至沈阳之日,便为二兄长之绝日!”说着姚世贤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满天的星斗,突然之间,陈啸龙觉得有些累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liu人物!咳!世事无常,不知你我百年之后,世人将如何评说!”

    ……

    尽管洪承畴不乏对齐振华军事才华的欣赏,但是对于他以及他的私人军队,更多的仍然是焦虑。这支事实上并不为朝廷控制的私人武装,尽管目前并没有任何不恭的举动,甚至协助朝廷镇守辽东,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却是对大明朝的威胁,天知道那天齐振华邪念升起,便会变成朝廷的敌人。

    但是齐振华身遭意外,洪承畴却也并不能感到丝毫的兴奋,更多的,是忧虑!

    尤其是当他得知齐振华仍然在世的消息后,他担心他会变节投敌,甚至连他那支剽悍的军队也带了过去。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首先,这个海盗头子的气节就很是问题,难道他们的心中当真存着对圣上的忠心,对朝廷的敬畏?如果有,那么当初他们便不会无视王法,祸『乱』一方!

    其次,洪承畴上有另一层考虑。建奴作『乱』以来,朝廷连战皆北,唯袁崇焕始有振作之相,而袁崇焕守辽所倚仗者,唯红夷大炮是也。正如袁崇焕所说,贼极善野战,而短于攻城,筑坚城以大炮守之,则贼无谋矣!

    但近年来情势逆转,大凌河之陷便为最甚者!究其根本,便是降奴汉『奸』为奴酋『操』练火炮所致。如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三逆背叛朝廷而为奴所用,便因其施放火器极为精熟!城虽高,墙虽厚,以红夷炮攻之,如何不破?

    而齐振华海上起家,火器之精锐又远胜三逆,如今朝廷所用大炮,最精者皆其所献。若其归降,则奴势益张,辽局则更难为继了。何况朝廷粮饷有赖漕运转输,或取海路,齐振华水师精良,若断江口漕运、海道,则朝廷益危矣!

    何况此时辽西战局不明,关内再『乱』,势必牵累!

    尽管这种担忧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齐振华的部署已经在一天前开拔南撤了!但是,这样的结局同样不能让他满意。

    当初他请齐振华到宁远,为的是牵制于他,使其部能为己所用,齐振华刚遭难时不知生死,他还认为齐振华的部将会其复仇,拼死一战。如今却远走岭南,建奴以已五六万精锐困锦,且锦州内『乱』,虽仍据内城,但人马、火器、粮草多有耗损,又难以接济,危如累卵,齐部能战,却南去,难免让他感到十分可惜。

    “大人!”

    邱民仰恭恭敬敬地进了房门,洪承畴捋捋胡须,请邱民仰坐下。邱民仰道:“制台大人!”

    “哦?”

    “这是朝廷来的消息。”说着邱民仰将一封纸递给洪承畴,“齐振华的义兄,陈啸龙离京回粤了!”

    “圣上怎么说?”洪承畴一面拆纸一面问道。

    邱民仰道:“圣上已经降旨命齐经国为两广总督,姚世贤为广东巡抚,齐振华东江巡抚一职由齐降龙接任了,又封陈啸龙为安南侯却没有实差!”

    “咳!”洪承畴看罢,“圣上让齐降龙所部听本镇调遣,暂守辽东,人家却已经乘船走了,咳!对这些海寇,咳!”

    邱民仰是科举出身的文臣,对战场的事情虽不通晓,但这些日来他也看出了辽东边兵的一些积弊,对建奴目下多多『逼』人的气势也有所感触。他也曾亲眼见过两军对垒,对齐振华部下的实力有一定了解,南边的事情他管不着,但不论如何眼下紧要关头齐振华的部众南撤,对辽西局势绝称不得佳讯!“制台大人,这里还有一份朝廷催战的文书。”

    一听到催战,洪承畴更是头大,随便翻了两眼,丢到一边,怒道:“误国!”但老成的他,并没有表现过多的不满,他的心思,只身深地藏在心底。

    对于辽西的局势,他有他的看法的。齐振华几次献策,他也不是当真瞧不明白,但是他更明白自己的弱点,自他督辽以来,畴饷练兵,虽说有些成效,但几次战斗下来他却发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辽兵也好,宣大兵、秦兵也罢,将领们吃空额司空见惯,出征以来为了不『露』马脚,这些总兵们便招抚流民充数,他差人粗略查了一查,当真是心惊肉跳,手下几万兵马他都不敢肯定有多少是能战士兵,那些是滥竽充数。

    齐振华计策是好,围点打援,但上了战场这鱼龙混杂的队伍有多大把握?同流贼作战多年,困兽犹斗的道理他懂,建奴被『逼』上绝境,比作拼死一搏,到了紧要关头这些充数的人马难免不『乱』。建奴可都是一顶一的亡命之徒,届时自己『乱』了阵脚,让建奴反咬一口,岂非得不偿失?

    齐振华自家出银养兵,没有空额的弊病,他手下几万人马敢战能战,却没有顾及其他几路人马的问题。

    何况,锦州虽为辽西要冲,终究不过一座城池罢了!拱卫京师的是十几万边军将士,而不是几座孤城!退一万步说,即便锦州丢了,只要几只边军劲旅无恙,辽西照样巍然不动,建奴一样休想跨雷池一步!

    相比之下,建奴虽然骁勇善战,终究地寡人稀,算来算去,可用之兵不过十万有余,如今虽有朝鲜接济,远围锦州也绝非上策,义州新垦,又千里溃粮,大军的补给很难保证,这一年多的实际情况也说明了问题。入屯义州的奴兵粮草始终不足,建奴的屯粮难以为继,朝鲜运来的几万担粮食又被齐振华的水师在海上抢了去,早已是军心不稳。

    虽然锦州危及,但城中毕竟粮草尚足支一岁有余,火器炮『药』也还充足,只要坚守不出,再拖个一年半载,建奴必成强弩之末,届时一战,方有胜算。只要歼敌一部,数载之内建奴不敢西向!

    杨嗣昌无能,兵败身死也是他自己无能。关内流贼有抬头之势,但终究乌合之众,左良玉剿匪无能,牵制总是足够的。只要自己手下十万精兵尚存,流贼便掀不起风浪,待拖上一年两载,解了辽西危局,回军关内,何愁流贼不灭?

    陈新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将兵十余万不敢与万余奴骑一战,以至广宁失陷,如今面对十万建奴,他却上窜下跳,鼓动人心,搅闹朝纲!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回头想想,人家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当真开罪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思量再三,洪承畴还是勉为其难得展纸提笔,准备再向皇上陈明利害,唯望圣上不要受人蛊『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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