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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蓟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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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没到了……

    齐振华的坐船轻轻靠了岸,水手将跳板扔下一头在岸上,然后一列士兵下船将一顶轿子落好,齐振华这才跟着下来,拉开轿帘,进去,坐好。一列卫兵前后簇拥着,轿子向宁远城摇了过去。

    齐振华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依旧裹着厚厚的外衣,连手都缩在袖口里。

    这样『荡』了一些时候,轿子慢了下来,齐定轩轻轻掀开轿帘的一角,说,“先生,中左所便在前面了。”

    齐振华点头示意进去,队伍便继续开动起来,这中左所,便是两次奏凯的巍巍宁远。

    方一藻裹着头巾,在床上躺着,这几天头痛病又犯了,算算年岁,此地为官也有七八年光景,是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老爷!”老家奴靠过来,说,“南澳总兵齐振华求见!”

    他来做什么?粤海王的名头,还是相当响亮的,对这个人,方一藻也多有关注,何况他已亲自赴辽,他先前安排在觉华岛的队伍,克复了皮岛,又在辽东『骚』扰土蛮,连他的养子齐降龙也被擢升为东江总兵。

    方一藻立起半个身子,要下床迎接,脑筋一转,又躺好了,说道,“老夫身体不适,行动不便,请齐将军来此叙话。”

    老家奴听了,转身出去。不多时,方一藻见老家奴带着三个人进来,那打头的一个一进门便抱拳行礼,“末将齐振华,见过抚台大人。”便跪了下去。

    方一藻大略打量了他,心下微微失望,这威震东南的粤海王,怎的这幅尊容,目光虽然有神,却无奈一身密实的皮衣也掩盖不住身体的虚弱。略有迟钝之后,方一藻才还礼道,“齐将军快快请起。学生头痛病犯,不便走动,望先生包含。”

    齐振华立起身来,顺着方一藻的目光,坐下来,“抚台大人,末将贸然来访,且末怪罪,只是听说抚台大人常感头痛,末将差人寻了些补养『药』材,请抚台大人笑纳。”

    一回头,身后一名随从托着一副礼盒上前,齐振华将盖子打开,『露』出一株人参、一株雪莲和一片灵芝,又将盒子合上,老家奴结果收了下来,托着礼盒去了。

    齐振华看了看方一藻的面相,道,“抚台大人,你可是辽东擎天支柱,万望保重身体啊!”

    “呵呵,老『毛』病了,只是这些日子,似乎犯得频了,郎中也拿不出好方子来,罢了!”方一藻稍稍将身子直起来一点,一旁的婢女将垫子垫在他的身下。

    “齐将军,赴辽多日,怎么今日空闲来宁远?”方一藻问道。

    齐振华整整袖口,正正衣冠,“朝廷下诏,要天下兵马勤王,末将虽处广东,不敢怠慢。只是船至天津,得到消息说,虏兵入关乃佯动,实则谋图辽东。莫将以为,如今建虏势大,已征服蒙古、朝鲜,亦曾多次入寇畿内,之所以不能久持,实因辽西防线牵制。一旦关门失守,建虏便会依托辽西内犯南侵,届时,我朝危矣!故而末将率兵出关,屯于辽东,只因朝廷并未明令调广东兵马援辽,故而只屯于海中,未敢登陆。”

    对于齐振华的说法,方一藻还是感到赞同地,点头说道,“嗯,将军所言不差。欲固畿辅,必守关门;与守关门,必存宁远;欲存宁远,必固锦州啊。存辽西,则关门稳固,关门稳固,则朝廷可无恙!”方一藻打量着齐振华,心道,此人远在岭南,却对辽东局势了然于胸,实为将才,也是,否则如何博得“粤海王”的称号,在东南,当得起这样响亮名号的,怕也就是近百年前的“净海王”王直了罢。

    “抚台大人,”齐振华谦卑地说,“末将此来,实有军机大事,要与抚台大人商议。”

    方一藻眯着眼睛,心道,军机大事?且听你说说。便道,“将军请讲。”

    齐振华道,“末将赴辽以来,多方打探,对建虏之伎俩已有所掌握,左思右想之下,深觉此番建虏所谋者大,我辽东一线,形势严峻!”

    “请详言。”

    “贼酋将兵辽东乃在于先牵制边军,以助破关入寇,而入寇之军则必『逼』迫朝廷抽边军入援,末将以为,不多时,贼酋便会减轻对关外的压力,放边军南下,然后乘虚而入。此等伎俩,抚台大人必定心若明镜,只是朝廷如今只看着关内虏兵狂逞,只盼早早驱逐虏兵出关,断难顾虑辽东之事,而抚台大人又实在无力扭转劣势。抚台大人此次头痛病犯,怕便是忧劳成疾吧!”

    方一藻稳稳当当地靠在床沿,静静听着齐振华说到心坎里去,老于世故的他,也不尽叹了口气。

    齐振华连忙又说,“不过抚台大人请放宽心,末将思虑多时,却也有一破敌之计,可解辽东危局。”

    “且说说看。”

    齐振华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让两名随从摊开在方一藻面前,他一面指着地图,一面说,前面的内容与齐降龙所谋如出一辙,仍是以松山为诱饵,在城外重挫敌军,但是后半段则有很大出入……不论如何,以如今辽东数万兵力,挫败贼兵不难,但若欲重创贼兵则不易。即使调度得当,松山城下能击毙贼兵三五千人,已为不易,贼酋诡计多端,眼见不妙,必定遁营而去,而我边军对此则无能为力,终究边军精骑不过数千,若行追杀,反恐为敌所乘。”

    “若贼酋兵败而归,善莫大焉,只是末将以为,贼酋后顾之忧已解,唯余我大明,其志在必得,即使此番受创,也绝难搬兵,据细作所言,贼酋已积蓄大量粮草、军械,已作久战之资,建虏内部,亦以定下南侵之策,已将辽西作为下一步首要目标……

    “且慢,齐将军如何对建虏所知甚细,这些消息,又是如何得来?”方一藻问道。

    齐振华回道,“末将受抚时,朝廷曾言要末将将兵援辽,只是之前东南海患未净,不得抽身。然末将却已安『插』细作,刺探建虏内情,已备不时之需。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

    “嗯,”袁崇焕几次督辽均注意安『插』细作,刺探军情,实是应当,方一藻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贼酋目标已定,不达目的绝难罢休,届时虏兵断然不会东撤,而应在辽西一带寻求一地以为依托,那时,入关之多尔衮、岳讬所部亦应撤返辽西,那时,十数万虏兵屯在辽西,才是我辽东最为艰难的时刻。”齐振华严肃地说。“故而,末将所虑并非时下一战,而在一二年后的大战!”

    正如齐振华所说,鞑子调虎离山的谋划,方一藻心知肚明,只是他担心的,是一旦大军入关,辽西空虚,这个局面如何支撑。他在病榻得知齐振华前来拜访,其实心里已经将一颗石头放下,显然,如果鞑子打来,齐振华必会引兵救援。可齐振华一番话,却又让他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如果齐振华所言不虚,辽东的几万人马,该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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