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送招待,办理采买事情,不用使者开口,样样办得妥帖。
那日行酒,那特使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向国事上引,三杯烧酒下肚,熊文灿冒冒失失地『乱』加评论,什么民贼嚣张乃因朝中无人,吹嘘什么自己能够乾坤扭转。
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特使是探问他能否戡『乱』,他还不自量力地捶胸顿足,大表决心,特使当即表示要大力保举他。到次日睡醒,方知闯了大祸,连忙寻找理由提出五难四不可的说辞向特使推托,无奈为时已晚。而此时,姚世贤也在家中得到消息。
熊文灿左思右想,只得向姚世贤求助。姚世贤心中有火,要么不见,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不予理睬。待到齐振华回到,态度也是一般。齐振华和姚世贤正打算尽快为队伍筹备一支后备力量,本想借着熊文灿的手,把事情办成,一些准备工作都已经开始做了,他熊文灿却在这个节骨眼 闹出这样一通变故,如何叫人不气。
熊文灿也是『逼』得极了,他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有数,皇上真要他去中原剿匪,摆明了死路一条。皇上是个刚烈『性』子,这天下皆知,自己若是一年半载办不出个结果来,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如何保全?可这流贼是好剿的么?自打崇祯年闹匪患以来,闹了十载,剿了十载,结果怎样?流贼越剿越多,贼势越剿越烈,负责剿匪的督抚也被杀了一批又一批。亨九老提兵在外也是数度春秋了,又能如何?
且放下流贼不提,单单一个左良玉又是甚么善于之辈?自打卢象升北调,这中原就数他猴子成大王。虽然每每兵败,却官威越发嚣张了,俨然将中原当作自己的地盘了。自己手中没兵没权,到了他的地头,是自己总理他左良玉,还是他左良玉总理自己?旁的不说,若单单是争功却不要紧,万一关键时刻不听差遣,不奉调用,以至势力,这份罪责圣上能放过自己么?
横竖一个“死”,也顾不得姚世贤、齐振华什么面子了,既然他们看着让自己送死不伸援手,自己也没必要帮他们甚么忙了。把心一横,熊文灿在会议当天早上托病不来。
只是他熊文灿毕竟不是烈士,他自己知道,齐振华、姚世贤都知道,否则这些年来也不会狼狈为『奸』作了这许多扰『乱』朝纲的事情。齐振华松口说愿意发兵相助,熊文灿如何再有推脱的道理?
这边齐定轩带来消息,熊文灿急忙赶了过来。只是这北上剿匪的事情,熊文灿胸中无底,这些日来着实过的痛苦。虽说齐振华愿意出兵,出多少兵马?多少粮饷?有何人带队?这些关键事情却仍悬而未决,何况山贼与海贼不同,齐振华在海上呼风唤雨,上了岸又有几分把握?也便难免神情恍惚,言辞不畅。
同齐振华坐在后面,熊文灿的心,却早已不知飞出何处了。
对于熊文灿被调的事情,齐振华没有办法,姚世贤无可奈何,陈啸龙一般的无计可施。但是皇上认定了熊文灿干练,要他到中原剿匪。熊文灿干练与否,皇帝不知实情,但他们都是知道的。是否要帮他建功立业,这绝非陈啸龙齐振华他们要关心的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贼势已成,不以数载光阴艰苦经营,又剿抚兼用,恢复民生,这霍『乱』如何能平?何况还有皇太极一收经营的大清,虎视眈眈,时刻窥伺着关门以内的大好河山。
只是熊文灿走了,下任总督是谁?会不会与自己配合,这才是他们密切关心的问题。熊文灿走了,无疑,他们建立预备役的计划十有八九就要落空,刚刚更换了地方大员,在搞这样大的动作,上上下下只怕都不十分容易调理。然而桥朝廷日渐颓靡的境况,却又大有时日无多过时不侯的窘况,为此,姚世贤和齐振华已经讨论了多次,是否继续下去。若是他们三个自己能够出任,哪怕单单一个广东巡抚,也是好的,只是皇上可能这样安排么?再说,皇帝要调熊文灿离开,谁又能说不是因为借剿匪之际,换去这个与他们坑蒙一气的家伙呢?
散了会,熊文灿草草处理了场面上的事情,便同齐振华、姚世贤王内室说话。
他焦急地等待着齐振华或者姚世贤更进一步的承诺。但是想着自己的计划可能落空,再想想关外辫子病的疯狂模样,齐振华就觉得一股冷汗从背心里透了出来。
“制台大人!”姚世贤见齐振华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上谕要您何时赴任?”
熊文灿道:“只怕也就是二三个月的光景了!这……
齐振华道:“老大人靖海有功,政绩斐然,蒙圣上抬爱,委以重任,总理五省军务,下官在此预祝老大人旗开得胜,谈笑间,贼虏灰飞烟灭!”
“将军这如何说得?”熊文灿忙道,“山贼乖张,老朽有何神通能将之震慑?人言祸从口出,老朽此番着实领教到了!”
“哎?”齐振华道,“老大人此话怎讲?圣上慧眼识人,委重任于您,这是对您的信任,怎的无端说出这些无君无上的话来?”
熊文灿想辩解,齐振华却不给他机会,又道:“此番艰险,下官明白,剿匪,国之大事,老大人总督两广军务,老大人为国出征,下官原也当提点兵马追随左右,何况你我交情。只是剿匪一事固然重要,却也远在中原,一来职责所在不可擅离,二来上谕要下官驻防广东之外,配合关宁军守护辽西,严防建奴破关,实在兵马不足不便抽调兵将出粤,此种苦楚还望老大人见谅!”
“这?”熊文灿一听,齐振华改口不认了,这不是拿自己戏耍,事关身家『性』命,也顾不得许多,便要理论,齐振华止住他,道,“老大人莫慌,下官有一策,不知老大人意下如何?”
熊文灿见齐振华是另有方略,这边忍住,请道:“望大将军赐教。”
“老大人总督军务有年,不知可否熟悉两广民风军情?”
熊文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也不作答,只摇摇头,齐振华道:“两广虽均列我天朝版籍,只是汉人之外,尚有众多苗蛮之民,其民风剽悍,作战奋勇,我省临海,又有外洋番于澳口留驻通商,其民多精习火器,我朝百姓亿多有专擅者,老大人何不从中征调一些随征?下官以为,中原贼人多虽流百姓,愚顽无知,为贼首蛊『惑』。左将军本拥重兵,制台大人若能打发三两千精兵助阵,贼势大抵可平,不知老大人意下如何?”
熊文灿这下已然明白,齐振华他们是不打算帮忙了,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其言不虚啊!齐振华和姚世贤一幅事不关己的姿态,优哉游哉地坐着,熊文灿恨恨地拍案而起:“如此,再会!”说罢摔门去了。
齐振华听着他走远了,起身关上房门,旋又缩回椅子,一股愁云迅速爬上眉梢,姚世贤也是一脸苦楚。“如何?朝廷尚未委任总督,便是再发一人来,只怕事情也要迟误,税额的事情已经扰得一些士绅不满,若再行更化,又无总督压着,这事情只怕不妥啊!”
“咳!”姚世贤也是十分痛苦,经营辽局免不得开销,只是若仅仅靠着商行自己贸易的收入和先前的积蓄难免有坐吃山空的感觉,尤其辽局之势,得其地无以课税,得其民无以驱使,是个只出不进的事情。如今战事连连,便是想和建奴贸易也不可能了,这些蛮子极其实在,只瞧得上火炮,只是如今他们已会自铸火炮,何况两边打仗,还能卖他门火炮杀自己人不成?
为了减轻兵饷压力,姚世贤本想商议增加税额,只是各方士绅极力反对,而且如今农税已经高至二成,商税已近四成,真再加下去,激得民变可是得不偿失了。
“也只有加大海外的几处产业,多置些田土,收些米谷以充军用吧!”姚世贤道。
“我想!”齐振华犹豫着,“你看……
姚世贤瞧着他的眼『色』,揣度道:“你是想……
“嗯!”齐振华道,“不是让咱们守辽么?那好,兵,咱们可以出,银子让他开!按驻军一万,每月各项开销折银每人二十两,月饷二十万,让他出!咱们是给他守江山!不出银子,咱们就撤兵。或者嘛,咱们也不求加什么巡抚总督的帽子,就让他降旨,广东税赋从此交于咱们就地开销,权作军饷,若是如此,原先定的捐纳,咱们继续解运,不过数额也要减一减,每月捐纳粮草军械十万,半年一运!哼!不让他出点血,岂不是便宜了他?”
姚世贤捉『摸』着,半晌,回道:“嗯,如此辽局的开销便有了着落了!咳!只是,又要难为兄长了!”
“呵呵,他当初北去,原也是为了办这些事情不是,呵呵!”齐振华笑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