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两批建造,但是设计做工几乎一致,便于协同。
以“永乐”“洪武”“宣德”命名,是姚世贤的意思,虽然自己的船队说起来够不上规格,不过一只地方队伍,可是出了国门,一个个蓝眼睛红头发的化外之民又如何弄得清他同朝廷的关系,便是重重面子,也得像个样子。
作为护卫的,相比起来便明显轻巧了。
“正统”号是九百料战船,也是唯一一名专业队员,备有三十四位火炮。“景泰”“天顺”“成化”三船,则是商行的八百料货船改装,各备炮二十位。
“轰轰轰”一阵炮响,“永乐”号在两只拖船的引导下,从锚地缓缓起航。
齐降龙立在将台,默默地看着海岸渐渐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以下。轻轻地将腰间的布锦囊解开一些,放在鼻前嗅了一嗅,这是大明朝的泥土。
在临行前,他的妻子——王遵德大人的爱女——将自己锈的这个锦囊交在他手中,默默地道,官人,此行路途遥远,一路珍重。家中有我照料,官人请放心去吧。这只锦囊是为妻前夜缝制,时日仓促,官人切莫责怪。说着,躬身从地上抓起一抔土,放入锦囊,这是大明的泥土,官人留在身边,便记得还有这个家罢。说着,两粒泪珠便滚落下来,坠入锦囊,融进那泥土中。
一时间,齐降龙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渺小,尽管自己并不乐意这桩婚事,可是眼前这妙龄少女,不也是——说句冒犯先生的话——牺牲品?可是她仍然是尽心尽力地,在为他这个“夫君”尽职尽责。对于洞房之夜只将妻子留在屋内,自己跑去书房的举动,陈啸龙一次又一次地懊悔。
可是,却要离开了。思及此处,陈啸龙将那锦囊装好,揣入怀中,握住妻子的玉手,娘子,且好生照料自己,为夫去去便回,莫要担忧。
翻身上马,去了。
“别看了,若有运归还……
孙仲伦轻轻拍了齐降龙。
齐降龙将锦囊捧在手中,小心收好。“嗯,一定回来。壮志未酬身先死,哼,留给别个吧!海上生活枯燥乏味,但是练兵的好机会,这次先生特意安排了五十名学堂生员上船锻炼,咱们可要妥善安排,以便他日助先生成就大业。”
“大业?”孙仲伦重复道。
“是啊,我大明江山绵延二百余载,却已是危如累卵,他日大『乱』一起,非先生不能挽狂澜于既倒,那时,我等便是先生左膀右臂。先生常教导与我,言及天下大事,必以万民为重,如今朝廷内党同伐异,无以社稷为重,北虏窥边以久,却仍不知厉行振作,他日必为土蛮所乘,山河沦陷亦未可知,如今多一份准备,届时华夏便多一份希望。”齐降龙振振有词道。
孙仲伦奇怪齐降龙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出,这些日的相处,也从未听过齐降龙有过评论时局。江南各样自诩君子的不少,尤其以旧都为胜景,那些个才子们,常在秦淮河上,把酒论时事,间或几名歌女艺『妓』,那些夸夸之谈都是齐降龙嘴嗤之以鼻的,如何今日换了人似的?
“二弟,今日怎的突然说起这些?”
“有感而发。”齐降龙一语带过,“浩官兄呢?怎的出港便未见到?”
“刚才见他回了舱房。”
齐降龙整整衣襟,“咱们过去。”
伍浩官挥别了送行的老母与妻妾,本想同齐降龙谈些事情,却见他立在船舷发呆,便没有打搅,自行先入了舱房,取出《瀛涯胜览》的刻本,随手翻了翻,又取出账目清册,摆好笔墨算盘,打算重新审核一下先前的贸易规划。
“咚,咚,咚!”
“请进!”伍浩官停了珠算,看见齐降龙进来,连忙起身,抱拳道,“齐兄!孙兄!”
“浩官兄!”齐降龙、孙仲伦还礼。
“请坐!”让齐降龙、孙仲伦坐好,伍浩官唤来仆役上了茶,自己坐下,“齐兄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出海,便来舍下,不知有和贵干?”
齐降龙不太瞧得起这些商人,尽管自己跟着先生打理事务,可先生更多是军人,并不见得很多商人的习气,伍浩官的渊源更多和陈啸龙、姚世贤更亲密些,两人之前并未曾谋面。姚世贤将两人引见之后,谈得也多是公事,诸如如何配属货物,如何规划航程,如何筹备礼物等等,而且齐降龙也总是同孙仲伦一道出现,谈了公事便走,实际上,他并不喜欢有这样一个公子哥同行的。
这些个伍浩官瞧在眼里,存在心中,却不着急,静待时机。
“诶?浩官兄此话怎讲,此途漫漫,归程无期,虽有两年之计,最终如何却也不得而知,我们如何不多探讨?以防生变啊!”
看齐降龙浅浅的笑意挂在脸上,伍浩官也哈哈笑了。
“玩笑话!如齐兄所言,此行凶险无比,如今的南洋、西洋早已不比当年三宝奴下西洋的境遇,华夏声威不存,这一趟不好走。如此情形,我三人若不同心协力,可该如何?”伍浩官坦然应对道。
“正是。”齐降龙赞同道。“若论南洋地理,我三人首推浩官兄,我与仲伦多行北洋,还要浩官兄多多指点。若论,此行我等不过一般商队的排仗,这第一站暹罗国,弟仅到一次,回程护航还丢了暹罗贡船,虽说是郑芝龙所为,他暹罗国王真要找咱们理论也是无可奈何,据报暹罗已有提高对华人的抽税之说了,不知……
伍浩官听罢,捋了捋下颌的小胡子,“以不才所见,齐兄倒不必对暹罗太过忧心,永乐年间郑和出使,暹罗已为大明藩属,虽朝廷不思进取,暹罗慕我大明声威却不减当年,何况这些年横行南洋的红『毛』亦为大明所拒。再者暹罗虽失了些贡物,却也不至以此寻衅于我,不久前浩官还在暹罗打点了些生意,齐兄不用担忧。”
齐降龙听了,点头表示同意,“呵呵,许是这些日子紧张多了,昏了头,草木皆兵起来。实在是先生这次交下的担子太沉,见笑了。”
伍浩官从桌下的抽屉中取了一只小方盒,开了盖子,取了三支雪茄,“这是番人由亚美利哥洲贩来南洋的上好雪茄。”
齐降龙连忙摆手,“客气,不吃烟!”
孙仲伦也摆手谢绝。
“哎?这是薄浩官面子。”伍浩官作不满道。
“浩官兄切莫误会,这些年跟在先生身边,先生最忌吃烟,确实没有这个习惯,要么,有酒么?还是来杯酒罢!”齐降龙解释道。
“也好,就是这里的酒怕是不比贵府的醇厚。”伍浩官说着开了紧靠舱壁的小酒柜,取了一支红酒,给斟好,放在两人面前。
齐降龙托着高脚杯,“浩官兄这个喜好却同先生相似,喜好番酒。我也带了些上船,不过是白酒,有兴趣的话来尝尝?”
“好,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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