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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雄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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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江南却有一作物,曰番薯,种植容易且产量颇高,广东赈灾多以此物,各地百姓亦多赖此物生活,天启时徐光启徐达人潜心钻研,使之得种江北,救人无算,这番薯,可非中土故有,乃番邦来华贸易捎来,若禁绝贸易,这等良物能从天而降么?占城稻,产量高易存活,为江南作已物数百年,初,其种亦由南洋贸易而得。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便是钱大人家中所用琉璃器皿亦由贸易中而知其法。天朝虽广,未必事事有物物全,更何况海民世代以海为家,开海贸易互通有无而民乐其业,朝廷则从中取利贴补国用,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光明正大,何谈失我大明体统?请圣上明鉴!”

    “嗯,啸龙言之有理,袁崇焕炸退土蛮用的红夷炮,不也是从番人得来。”

    陈啸龙听出了皇帝的弦外之音,如今内外交困,他急于扭转局面,对这种不在内地加派粮饷却可补国用不足的好事,心下早已是举双手赞成,这么说一遍,不过是给自己的台阶。

    果然,皇帝继而道,“此虑,便放过吧,朕以为啸龙所言,在理。这二不明呢,你文中称要以商为本,这可是与祖制大为不和,况,农本商末之说,古已有之,文中虽有解说,朕仍不甚明了。”

    “陛下,农乃国之根本,此言不虚,需有农,而衣食可足,民心可定,然若欲富强,必重商,除此别无他途。高皇帝开国,崇本抑末,乃因国家承数十年战『乱』,人口凋敝,农桑荒废,农之利不若商之什一,高皇帝为免小民逐利而弃农经商,使农夫不足,而有损国家根本,故而崇本抑末。而如今,已开国二百余年,承平日久,已非地广人稀而是民稠地狭,人口过剩,故而有民迁居辽东、海外者,而内地之民,无他处安身,又无土地耕作,若任其游『荡』,必生祸端,若鼓励其经商,既不占土地,又使其有所生活,不至流落街头,滋生事端,此一利也!小农本小利薄,所获几何?稍遇天灾人祸便至破产,继而买房卖地,来年无以生活,加赋农夫,小民无以承担,富民亦多转嫁于小民,其结果,所获不多,而所害甚大。而商人不同,大商通贩全国,乃至海外,获利不薄,若妥当定下抽解比例,不伤农事而国富亦!重本,乃巩固之道,重商,乃图强之法,二者相辅相成,国家方能兴旺!”陈啸龙见皇帝满意地点头,“况,商之于农,于工,亦有利处。务农”需有良种、农具、耕牛等等,何来?工匠精通各项手艺,却不产粮食,饭食何来?若是小民自行谋划,费时费力效果不佳,而商通则用物通!农者农,工者工,井井有条,相护相生。如福建、广东等地,本地少产粮食,人口众多,却有茶、渔、盐、通番之利,故而人民多以此换银,进而以银购粮。四川,盛产织物,本地却乏销路,多产粮食,本地食之不尽,于是以织物、粮食换取银钱,再买回其它器用。商通则国通,商困则国乏!我大明比之两宋,民可谓多矣,地可谓广矣,承平可谓久矣,然于国用反显不足,何也?非我大明开销甚大,两宋与辽、金、西夏、蒙古常年交兵,比我朝甚之远矣。实则两宋有商税市舶补充,而我大明则无!虽万历来有商税加征,即并不得法,又横征暴敛,而层层官吏却中饱私囊,得入府库者,能几何?故而商税虽征,不若不征。而今若欲振作,必得府库充盈,则重商之法必速行!”

    “嗯,不错,有理,这两不明,啸龙讲的句句在理,朕心服口服。”其实便如陈啸龙所料,时下的局势,早已经迫使他对这种获取银钱的方式点了头,不过是因为碍于面子和一些名义上的原因,必须有人来帮他把这个弯转过来,把这个话,说圆了,现在两大疑虑都有了说法,自是欣然同意,“既如此,便准了王尊德的折子,广东市舶便由你弟姚世贤负责,不过市舶提举好歹也是个从五品,这样授职,怕与祖制不合,内阁诸位大臣,你们倒是想想,如何妥当?”

    刘鸿训转念想了想,出班道,“臣以为,吾皇为我朝百年未有之圣君,不应太过拘泥于成例,宋室曾以番人蒲寿庚理市舶务,因其精通经理之道,使朝廷受益匪浅,吾皇承大明之锦绣江山,难道凡不若宋之偏安半壁?故而,臣以为此事并无需多做计较,若陛下以为如此便授予姚世贤市舶提举之职,或有不妥,不若先不授官职,只降旨命其代理市舶务,以两年为期,若两年之内政绩卓著,则名正言顺将次职授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听刘鸿训这个点子不错,“毕竟你兄弟不是科甲出身,名分上总差了一些,需有建树然后可授官职,啸龙啊,朕看刘爱卿的提议不错。”

    陈啸龙跪地回道:“全凭圣裁!”

    “快快平身!坐下答话。”皇帝登陈啸龙座好,脑中突闪一念,“这次王尊德上书,为乃弟请官,当初齐振华授官时也未提你,这是如何?”

    “回禀陛下,宋『乱』,祖上为避祸迁居南洋,后与两位贤弟邻居。继而佛郎机东来,占了吕宋,因其地华人众佛郎机寡,其恐为华人驱逐而对华人几经屠戮,数年前番鬼又兴暴虐,三家几乎灭门,家中老仆驾船携小民等并些许家资逃出归国,可惜老仆死于途中,只余小民及两位贤弟。”陈啸龙貌似沉痛道,“小民本喜清闲,家中遭此大变,啸龙更已无意做事,只盼将二弟、三弟照顾妥当,吾心足矣!王大人深知小民脾『性』,故而未提小民。”

    陈啸龙见皇帝问到这个问题,当下明白皇帝的心思,他现在虽然觉得自己为他打了圆场,可以心安理得地从市舶抽解中取利,却又顾忌自己兄弟三人的出身,将市舶交给三弟,等于进一步承认他们这些“草寇”的合法地位,如果自己和两个兄弟并没有什么深厚感情,扣留自己不足以制约另外两人,那下面的事情,便无法把握了,连忙打消皇帝的顾虑。

    “有情有意,诸位爱卿,朕以为王尊德之议,可允,将广州市舶暂交姚世贤经理,其必不负朕望,众卿以为如何?”皇帝红光满面地看着下面的一干大臣。

    两列的要员,垂首面君,不知当如何回答,周延儒突道,“陛下所言甚事,不过臣以为,陈啸龙胸怀经世安邦之才,王尊德虽未有请,然陛下亦不应错失良才,若念其非科甲出身,不便授官,可暂留京师,于皇城内别赐一院,以备顾问,随时传召,若陈先生有意入世,可待其稍建功绩后而授官,以表物皇量才而用不拘一格的魄力,若陈先生堪透世事,不愿为官,亦可为吾皇出谋划策,稍宽圣心。请陛下明鉴。”

    皇帝正发愁找个什么眉目,把陈啸龙留下给自己出出点子,他和他那两个兄弟,几年间就能在东南创下如此家业,必有其精明之处,如果国家急需务实肯干的人才,反正你人在京城,也不怕你翻了天,见周延儒主动提出,自是高兴,乐道:“嗯,周侍郎所言极是!啸龙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也当在京多留些日子,好好歇歇,若有心国事,自然更好,有何治国良策尽管说予朕听,朕当厚赏!”

    陈啸龙跪在地上,俯首道,“陛下,小民出身微贱,如何受得陛下这般看重。陛下但有吩咐,小民自当肝脑涂地,不有半分违拗,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看他应了,俯身问到。

    陈啸龙回说:“小民习惯了懒散日子,陛下有事相询,自无旁待,只是在皇城中别处院落之事……小民身处南国过年,于北边气候、习俗多有不惯,广东商馆以为小民备下妥当居处,再者,皇城内终究不是小民这般可入的得,若陛下传唤,小民自来便是,还请陛下恩准!”

    “也好,便依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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