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方作最后交涉。到港已是子时三刻,不待船停稳当,他便跳上小船上岸,纵马疾驰,先进了陈啸龙的院子,一问之下,官家果然说人已经走了数日了。
折头他便冲来姚世贤的书房,来兴师问罪。
“当然是大哥重要了!”姚世贤理所当然地说。
齐振华瞪着双眼,“那你怎么让大哥去闯龙潭?”
“小弟我如何会让大哥闯龙潭?咱们兄弟,情同手足,怎会将大哥置于危险境地?”姚世贤拍拍齐振华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来人,上茶。顺便打盆水来。”
齐振华看着兄弟似乎成竹在胸,缓了口气,道,“不对,你说说清楚,这事可大可小,若说得通,便罢,说不通,别怪哥哥我恼你。”
“来,看你这一头粗汗,先擦擦脸,喝口水,弟慢慢来说。”
齐振华也是真的渴了,抓了茶碗不管冷热便吞水入口,才发现不对,烫的一口喷出来,痛得哇哇大叫。
“废物,要烫死人啊!”姚世贤喝斥到,“还不快取凉水来!”
“算算算了,”齐振华含含糊糊地说,“快说快说。”
姚世贤在齐振华身边坐下来,轻轻拍拍扶手,“这种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小皇帝不信任咱们,谁都想得到,若咱们无求于他,倒无所谓,问题出就出在,咱们有求于人啊!”
“咱们从起家至今,几年了?眼看八年了,可是咱们呢,还是蜗居一隅,你虽然昏了个南澳总兵,朝廷里可是有谁真把咱们当回事?就连小小一个广州城,咱们还要上下打理,以免受人口食。寄人篱下啊!”
“咱们以贸易起家,可是这市舶司可是咱家的?不是!咱们先在,不是还要尽量让船走咱们的永乐港,却不去市舶司抽解么?名不正言不顺,咱们下一步怎么走?就这巴掌大的地方,真闹起来,手头三五万人能打得过敌人?是,咱们的队伍精锐,可是这点人马,能闹出个天来?就算胜上一两仗,你能占住几亩田地?还不是给人家做了稼衣?”
“嗯,是啊。”齐振华想想近些年的作为,比预期的缓慢许多,不禁叹息。
姚世贤『揉』『揉』发酸的双目,“这是当时传来的秘札,王尊德将折子递到京城,先是被判死了,咱们的人动了手脚,才使皇上看到,小皇帝专门召集大臣庭议,刘鸿训说了不少好话,看样子皇帝自己也是有些动心,后来周延儒出了馊主意,要把大哥留京。”
“这个伍元丰,这些年白干了?每年使了不少银钱,让他把关节打通,如今真用到的时候,就出这样的纰漏,怎么能让咱们递过去的折子判死?还有那个周延儒,让他把有些用处的都联系好了,怎么就把这个人才疏漏了?”齐振华呐呐道,“不过,嗯,我看着八成也是小皇帝袭击的心思,毕竟它使放心不下咱们。”
“是啊,我和大哥也是这样想的。”姚世贤闭着双眼,将头向后靠在椅背,“小皇帝上台,刚刚搬到了魏忠贤,他是踌躇满志,要作明君。可是他祖父、父亲、兄长留下来的烂摊子实在是棘手,处处要花钱,处处『乱』,可他就偏偏囊中羞涩,别看咱们说给他十万两银,可实际上,他脑袋一转,就能想到更多,而且向咱们要钱,不会触动平民,他不用担心像陕西一样的民『乱』。可是呢,一则他怕给了咱们权,反成养虎,再者,这也等于彻底背叛了既往的国策,与小番正利,不是失了体统?所以,一定要有一个法子帮他,把这个话说圆了。”
“那也不能让大哥去,大不了我去,本来这总兵是我挂的衔,找也该找我,大哥和你都是平民,找你们做甚?再说,咱们都不是科举出身,难不成封个文官做做?”齐振华『摸』了『摸』鼻子。
“二哥,你静心想一想,大哥此去,其实利多弊少,最多也就是有惊无险,可若不去,怕今后咱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伍元丰在京城不少年了,咱们的网子已经开了,养了这些人,难道还护不住大哥?话说回来,小皇帝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他祖宗的江山坐好,大哥在京城活得越好,对他越有利,他怎么会加害大哥呢?”
“是啊,大哥在,才能牵制咱们兄弟两个,才能找咱们要钱,要人,让咱们给他老朱家拼命,可是……齐振华本想说和不弄个假的,大哥自己隐蔽起来,不是两全其美,反正皇帝也不认识,转念一想,皇帝是没见过,可见过大哥的人太多,再说那厂、卫特务花不多时便能察彻清楚,而且这些人,可是铁打的只跟着小皇帝干,收买他们怕是难了。
“其实,大哥进京,还有个好处。”姚世贤道。
“怎讲?”
“这小皇帝登基不久,又刚刚搬倒了魏忠贤,可谓踌躇满志,虽然是江河破碎,也还是抱了一股心气的,可是,瞧瞧他手下这些废物,党同伐异者有之,中饱私囊者有之,草菅人命者有之,损兵折将者有之,就是没有几个真正给他办事,真正为国家尽心的人,有一个袁崇焕也是没有好结果,所以你想想,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该被那些废物『逼』疯了,可是,如果,这个时候或者在他将要对外臣失望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以相当的指点,又有些人在外面配合一下,做出些真正的效果来,那么,二哥你想想,会是什么效果。”
齐振华眼睛一亮,旋即暗了下去,“倒是,只是如此,咱们不是给人家当了枪使,而且这个主子可难伺候,要是人家卸磨杀驴,咱们不是白忙一场?咱们得血肉横飞,好处都让他一个蠢娃儿占了,凭什么?”
“我也没说让他去占好处啊?”姚世贤一脸坏笑看着齐振华。
“妈的,行啊!”齐振华会意地笑笑,“不过”,齐振华拉下脸来,狠狠地一拍椅子,恶狠狠道,“要是这些人保不住大哥,让他有个三长两短,都得给我陪葬去!”
墙角的木钟“咣咣咣咣”响了四声,姚世贤唤婢女端了盘食物来,又给两人换了茶水。
“现在不是说着丧气话的时候,”姚世贤吃了口,“你这一去,也是一个多月了,谈得如何?”
“他们和咱们是一路货,无非一个‘钱’字,他们想直航,也不是头一天了,还不是这点破事!”姚世贤招呼了两个婢女,给两人按按肩,齐振华舒服地合了眼睛,回答说。
“你允了?”
“允了?”齐振华“哼”了一声,“允是要允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国内时局纷『乱』,还是不要让他们看清楚了好,再说,他们来了,去南洋的航路不是给了他们,咱们还赚谁的钱?你觉得现在咱们有心思把船开到西洋去?国内事务第一,不是咱们既定的原则?再者,基调去之前就定了的,怎么临时改变?”
“还是那几条?”
“基本是,全面开放广东和巴达维亚的航线,这一段由咱们负责,其他由他们负责,提前一年,东印度公司将需要的货物列出清单,不过有一点变通就是,红『毛』可以派几个人员,常驻广州,每年的货物都由他们清点装船,到了巴达维亚,他们现银付款。同时呢,我们不能干涉并应该协助他们巩固大员的基地。当然,作为回报,在巴达维亚他们对咱们的货船免征进口税,保护侨民等等,还有,就是同郑芝龙划清界限,协助咱们对付郑芝龙,并要在一切事务上,站在我们一边。基本谈妥了,就等双方签字盖章了。我把官印给李经方,让他办妥善后事宜。”
“还不错。”
“我办事,你放心!”齐振华哈哈笑笑,“该回了。”
“回什么,天都亮了,一起去衙门,和王大人还有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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