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似齐降龙他们喜欢读书，他更愿意和水手们围在一起喝酒赌博逛窑子，因为水师条例严禁水师官兵在岸上定居，除轮休上岸休整外，一律在船上安顿，故而这些水手们虽然每年吃穿不愁还拿着二十四两军饷及其他丰厚的福利，收入也算不菲，却无法娶妻治地，只好趁着靠港休整结伴去快活快活。
今日他似乎运气不错，一连几把押中，面前堆了一堆铜钱，笑呵呵地和齐降龙等打个招呼，继续摇他的筛子。
“大大大！”又中了，邵穆甫哈哈笑着将一把铜钱揽到怀里，输了钱的，总是有些郁闷，哭丧着脸，又重新将几枚铜币放在锅里。
邵穆甫玩得过瘾，大手一挥，将面前的铜钱一推，到一个女子面前，“不耍了，小红，拿着，这都是弟兄给的，可得把咱兄弟们伺候得好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谁本姑娘没有伺候好啊？”那叫小红的女子嬉笑着，将一把铜钱收起来，让邵穆甫搂着去了，余下的水手们起哄地嗷嗷叫着。
“要不要押几把，” 孙景仁提议道。
本来这条炮船服役不久，这几名管炮以及在当值的管舵等一些下级军官因为出身不同，各自的休闲方式各异，他们是极少来赌场转悠的，孙景仁几个偶尔还会过来看看，也会小下几注，也不算输赢，图个一乐，齐降龙却最少来，也从未下注，今见他来，水手们尤其是齐降龙炮组的炮手都感到意外，更见有孙景仁等提议，显得格外兴奋，纷纷起哄。
齐降龙笑笑，摇摇头，“不会啊。”
“哪有会不会的，就是押个数，看着一个圈放把钱便是。” 孙景仁说着将一枚五文铜钱放在写着“三四五”的圈里。
齐降龙只好打开钱袋，看了看，这两个用黑墨圈在甲板上的圈，把五文钱随意向一个圈子丢了下去，孙毓英跟着也下了五文的注，其他水手也都跟着押了。然后一个水手开始摇筛子，水手们纷纷喊着自己的数字。
“咚”，那水手将筛盅往地上一扣，大家摒着呼吸，看他将筛盅一点一点拿起来，“一四五”，一个水手“噢！”地喊叫起来，趴在地上将一地的铜钱抱在怀里，没中的骂着脏话，继续解囊压注，齐降龙摊摊手，既然大家兴致高，也便不愿扫兴，继续跟着下了注。
时间便在你来我往中流逝，太阳已经无法找到甲板下面来，水手们点起一盏油灯，继续着。
“哎！”齐降龙正专注地押注，他头一次发现这种全凭运气的游戏也能提起他这样大的兴趣，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看是邵穆甫笑呵呵站在身后。
“邵大哥，”齐降龙抱拳道。
邵穆甫哈哈笑着，“小子，开戒了！你叫我一声大哥，那我就说你两句，你呀，人是到了船上，心，却没有。” 邵穆甫比齐降龙低了半头，拍着齐降龙肩膀，“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大家伙也都很高兴，正好今天你也不当值，红儿！”
说着，将身后的那叫小红的女人拉出来，向齐降龙身上一推，“休息室空着，你去吧，红儿，把这位兄弟伺候好了。”
那女人便一把抱着齐降龙坚硬的腰，应着便要拉着齐降龙走，齐降龙尴尬地两只手不知该向哪里放，“不，不，别，”语无伦次地不知该怎么说。
孙景仁两个在一边也呵呵乐着起哄，“哎，扭扭捏捏的，像个男人，去把她拿下。”
“去呀，去呀。”
没位子下注的水手们也起哄来，一旁吆喝着。
看齐降龙一幅苦瓜脸，似乎要杀他似的，邵穆甫脸一拉，“怎么，看不起咱们！”
“没有，没有。”齐降龙被那女子拖着，不知所措地滑进了水手休息室。
这间简单的水手休息室，摆着几把木椅，一张方桌，一张不很宽敞的床，海风透过狭窄的舷窗吹进来，门，已经被从里面锁上。
齐降龙被按坐在椅子上，那女子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挂在齐降龙脖子上，齐降龙手足无措，两只胳膊不知如何是好，又不好将人推开。
“这位小爷，怎么，愁眉苦脸的？……她将一支手轻轻按着齐降龙的后脑，像自己拉。
“咚！”
“啊呦！”
在双唇将接的一瞬，齐降龙腾地跳将起来，那叫小红的女子不及反应，便重重坐在了地上，痛得大叫起来。
“姑娘，姑娘，我，我，我不是有心的，摔着了么？……齐降龙慌『乱』地蹲下身子。
那女子双眼含怒看了齐降龙一眼，憋着一口气，“哼，搞么啊？”脏话接着便喷在齐降龙脸上。
齐降龙心觉自己有过，便恭敬地听着。那女子骂了半晌，觉得累了，胳膊一伸，“看什么，还不抱姑娘起来？”
齐降龙皱皱眉头，努力克制一下，将那女子抄了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却不知该如何安顿，傻乎乎站在那里。
“你是傻子啊，站着不累啊？”那女子瞅了瞅那木床。
齐降龙连忙将那女子放在床上，然后向后撤了一步，立在一边。
看着齐降龙那傻样，这女子不尽失笑。“哎，站那远做什么？怕姑娘我吃了你啊？”她斜倚在床头，跷起一条腿，任那淡薄的裙摆滑下一些，『露』出修长的美腿，在齐降龙眼前轻轻晃动。
“不，不。”齐降龙满头大汗地站着，“我，我。我先出去了。”齐降龙又退了两步，打算开门跑掉。
“这就想走？”红儿嬉笑着瞧着齐降龙，就在齐降龙动手开门的一瞬，“这就走了，这个也不要了？”说着晃了晃右手。
齐降龙回头一看，右手下意识往项间『摸』去，旋即脸『色』一变，喝道：“拿来。”，便要去抢。
“站住，敢抢我便丢下海去。”红儿做势便要将手中物事向船外丢。
齐降龙忙止步，立在那里，狠狠地看着红儿，“拿来。”
红儿嘻嘻一笑，“怎么不走了？走啊？有种你便出去啊！”看齐相龙愤怒的样子，她将那绳子松开，一枚银币垂了下来，随着风浪在她手中摇摆，“呵呵，我当什么宝贝。很稀罕么？”
齐降龙压着火气，“姑娘，我们无仇无怨，请你莫要做难于我，请还我。”
“一个银元，好宝贝么？”红儿不解地问，不过，既然这厮很看重，正好作弄他一把。想着，红儿将那银元移在胸口上，手指一松，便掉进衣内。“好啊，本姑娘也不稀罕你这宝贝，你拿去便是。”
齐降龙瞧在眼里，火在心头，强忍一口怒气，“莫畏难我，还我罢。”
“哎，此话怎讲？”红儿故作生气道，“谁不给你了，自己拿啊？姑娘拦着你了？”
齐降龙『摸』一把额头，“好，你莫后悔。”言罢上前两步，伸手便向红儿胸口去，却在将挨着时停了下来，“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拿啊！”红儿抬起眼睛看着齐降龙。
“好！”齐降龙目光一移正好对上红儿，看红儿挑衅的眸子，便要瞪回去，手却再没有动。
先生说眼睛乃心灵窗户，观人眼『色』便可探知其内心想法，并常与他对视以锻炼其心志，这些年来，敌人的，朋友的，达官的，赤贫的，各『色』人等，阅历不可谓不深，这双眸子却是他第一次看到，渐渐地，他开始动摇。
“你还我罢，算我求你。”齐降龙被过身去，躲开红儿的眼睛。
“呦！”红儿得意道，“看你刚才凶神恶煞地，好像把人家都吞进肚子去，怎么，转了『性』了？”说着伸手拉了拉齐降龙，加了把力，齐降龙却还跟木头一样立在那里。
“坐啊！”
“不……齐降龙用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哼了一下。
“坐下。”红儿轻一使劲，齐降龙便坐下床沿，只是脸，却还朝着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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