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守着,这边才是咱们的重点啊。”
……
天启七年。
“咣――咣――咣――咣”,齐降龙睁着朦胧的双眼,腾地跳下吊床,拍了拍落在胳膊上的蚊子,利落地将物品用吊床裹好,然后将吊床紧紧地困扎起来,从天花板上卸下挂床的钩子,抱起沉甸甸的一捆物品,固定在右舷内壁上。
水手们鱼贯而出,从主甲板上来,在『露』天甲板上整齐地排列起来。围着桅杆,跑动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给齐振华做了数年亲兵以后,齐降龙终于等到一个独立发展的机会,被齐振华安排到水师“镇安”炮船上来作管炮。
这条九百料的炮船,是船队最新的炮船之一。这是商行通用南北的标准炮船,长十一丈七尺四寸,阔二丈八尺九寸,双桅五帆,载炮二十位,其中四寸长炮十二位,其他小炮八位,相比于平海号数万两的造价,全船仅万五千两上下,如今构成了船队主力。
现实和理想,总是存在着无数差距,齐振华和他的战友们原本恢宏的造舰计划很快便被无情的事实打败了。很快,他们发现,这种耗费巨大的船只,似乎只有在远洋海战中才能体现其价值,而现实中他们要面对的是无数刁钻的海盗,定远号便如同一只意图踩死老鼠的大象,根本是一种奢侈的浪费,不论是造价还是维护上,莫非如此。
齐振华当机立断,将那巍巍壮观的“定远号”,然后披红挂彩地停在广州港内,当作一种威慑,让进进出出的船或人,感到一种心灵上的压力,尤其是对那些并不本分的洋夷――谁也无法从紧闭的炮窗洞悉其中奥妙。
船队的重点转向九百到一千多料的炮船,这些普遍大过对手一倍的船只,配备了二十至四十位轻重火炮,既保持了火力和防护上的技术优势,又不失灵活机动,而其相对低廉的造价,可以相当程度上满足齐振华对数量的需要。
南洋的暹罗曾是永乐朝郑和下西洋重要中转基地,与华夏渊源甚深,两边贸易也有历史的传统,在粤海为齐振华兄弟三人把握之后,这条航路便落入其手,尤其是暹罗的优质大米成为近些年的主要采购产品,商行的仓库里,有相当一部分粮食来自暹罗。
这一趟“镇安号”便是商行派往南洋的商船护航队,护航舰队主力一共七只,除“镇安号”以外,尚有“澄庆”、“驭远”两只九百料的炮船,旗舰则是由船龄较大的“平海号”担任,实际上,自“定远号”成为景点以后,“平海号”也是船队实际上的旗舰。
此外还有四百料双桅小船三只,这些四百料的小型炮船每船只备小炮八位,做侦查巡逻用。
许是仰慕天朝的威名、教化,又或是看中了大明朝廷的回赐,暹罗国王组织了自己的一只船队,运载上其能搜罗到的所有他认为可以换来大明朝廷回赐的“礼物”“贡品”,珊瑚、珍珠、玳瑁等等一干货『色』,装载在暹罗国自己的货舶里,由大明水师护送向天朝进发。
为了照顾暹罗货船,船队不得不放慢航速,并且改走距离海岸线较近的航路。
商船队排做双纵队,大明的商船和暹罗国的各成一列,“平海号”与“驭远”号列纵队行于商船队右侧,“镇安号”则与“澄庆号”在商船左侧,那三只巡逻船则在外围负责观察监视海况。
齐降龙靠在将台尾侧,倚着护栏,捧着一本《兵法》,他也记不得食第几次看这本书了,当初先生――这是他们这些齐振华的义子对齐振华的尊称――曾命他将全部十三篇熟读成诵,从那时起,每逢闲暇他总要将此书取出,读上几段。
他是戊炮组的管炮,负责下左五号以及下右五两号四寸长炮,今天正好不用当值打扫炮甲板,清理了火炮,并进行了例行维护之后,大家边各自散了。漫漫航程,煎熬着每一位船员,风雨无阻的各项例行训练、繁重的日常维护工作,将每一个人折磨的筋疲力尽,可若真的闲下来,却又无聊的想『自杀』。
炮手们各自打发着时间,或几人围坐打着西洋纸牌,或者支起一圈麻雀,船上并不完全禁止赌博,但是为了避免影响团结,对赌资额度进行了严格的规定,上船前每名水手都会领到数百铜钱,这是在饷银外额外的费用,专做赌资,每注也都有上限,违反者将面临鞭笞河罚薪的惩罚。
齐降龙无意于这些戏法,便躲在船尾,看些文字,他心里清楚,先生对他的接力栽培,绝非让他仅仅成为一个水手这么简单,先生曾说时局动『荡』,或有所变,那时,他便是先生最得意之先锋官,所以,他必须在这到来之前将自己锻炼成先生所希望的。
“头儿!”三等水勇王田友靠了过来,这些水手们更喜欢用一些自取的头衔来称呼上司,既不显得不够尊敬,也不会感觉很疏远。
齐降龙收回心神,冲他点点头。
“嘿嘿!”王田友嘻嘻笑着,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头,也没……
“嗯。”
“这样,是,这样……
齐降龙瞧装,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里有一百文,拿去用。”说着从腰间取下钱袋,取了一挂与他。
“头,这,”王田友倒有些不好意思,想那又不敢拿,“要不,头也来玩两把?”
“我就算了,也不太会,你拿去,大家轮休一次也不容易,玩得开心就好。”齐降龙将那铜钱放在王田友手中,挥挥手。
“那,我先借着,一会翻了本就还。”说着,欢快地去了。
孙景仁、孙毓英并肩过来,他们与齐降龙都是头几批童子军出身,作为船政学堂一期毕业生,在船上锻炼,分别担任甲组和丙组炮组炮长。
“景仁兄、毓英兄,”齐降龙抱拳道。
孙景仁、孙毓英抱拳回礼,“龙兄好兴致,又在读兵法。” 孙景仁道。
齐降龙将书本和上,揣入怀中,“今日无差,便取来瞧瞧。”
“不错,夫子曰,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 孙景仁赞同道,“只是,陆战与海战异,读兵法应着眼其内涵,借古以为今用,毕竟那是前年前的兵书,原则不差,细节却未必合乎当今时局,便是陆营也不可死板照搬。”
“景仁兄所言不差,书中说两军相遇,十则为之,而我有精锐火炮,便是金城几通炮过后,也便告定了。” 孙毓英道。
“呵呵,二位言之不差,兵法便告诫我们,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切因地因时制宜,相机而动尔。”齐降龙道,“便说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于陆战,用间、侦察诸般手段多端,相较为易,然这茫茫大海之中,一旦出航,便难稍有回音,你可追上一支陆上的部队,却难以寻见一支出航的船队,故而,攻可动于九天之上守可藏于就地之下,却绝难做到知己知彼,这还长激战,运气将占到相当的成分。”
“嗯,然攻者总有其目的,若我明了其意图,则亦可估计其动向……
“哎?下面似乎……通过舱口,看见主甲板上的水手们似乎有些『骚』动,孙毓英道。
“去看看,”孙景仁提议道,齐降龙也只好站直身子跟在后面下了将台,下到主甲板,一群水手们正围在一起掷筛子,吆喝声不绝于耳,玩的不亦乐乎,在这乏味的航船生活中,这些简单游戏却也不失其用。
“怎么,也来了,” 孙景仁拍了邵穆甫的肩膀,邵穆甫是本船水勇副头目,论级别比齐降龙等还要高些,他是广东番禺人,商行在广东招募水手时应募,后来表现优异,一步步被提升到水手副头目的位置。他是典型的南方人形象,身材不高,显得有些干瘦,但是力气却不是一般人比得过的,而且作战时十分英勇,所谓不畏生死便是说他这种人的,还是水手的时候,每逢剿匪,都少不了他的军工,但凡接舷站他都是率先跳帮,斩杀敌人,因为他的弯刀使得好,在军中有“邵大刀”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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