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这是一块充满魅力的古老土地,绵延八百年的大周朝,便崛起于这片偏遥的帝国边疆,而那一统天下威震殊俗的大秦帝国,也是由此,迈上历史的巅峰的。在汉人历史长河上,最具威望的秦、汉、唐等王朝,均定鼎关中,于是有了关中自古帝王都的说法。
然而,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当终唐数百年后,汉人终于重拾旧山河,将大汉声威重新远播四海时,这里,却成为帝国最为偏远、穷困的一隅。
随着芙蓉园的倒塌,曲江流饮湮没在片片废墟之下,雁塔晨钟早已成为无人欣赏的千年绝响,文人『骚』客,亦早已不在灞桥折柳赠人,那飞雪灞柳,只成为百姓们遥远的记忆。
年久失修的郑国渠与八百秦川已经无力托起一个辉煌的王朝,只留下泾渭分明的泾水、渭水,在这片黄土地上无息地流淌着,承载着汉人无数美丽的回忆,曾经的辉煌,与绵延不尽的伤痛。
告别千年帝都,由此北行数百里,便是那条修了千年的边墙,从大海之畔,直到渺无人烟的大漠戈壁,千百年来,见证了内外数之不尽的厮杀,兴衰。
如今,这夹在两段黄河之间的边墙,帝国西北的边界,静静地横亘于原野之上,默默地俯视着她曾竭力保护的帝国。
边墙以北,曾是帝国的牧场,建国之初,大将军徐达率领横扫胡虏的大汉虎贲之师,一路奏凯北上,将河套地重新zhan有。这是一片充满厮杀的土地,两千年前大秦帝国的健旅,曾在此设郡立县,大汉的羽林曾在此饮马洗靴,大唐雄师也曾由此出发,将浩浩皇威远播塞外,而如今……
在经历了二十年的穷兵黩武之后,永乐皇帝将驻扎河套的军队南调入关,最终,在土木之变后的第十三个年头,被帝国北方的敌人察哈尔蒙古人占据。
陕北,一块被风沙吹来的黄土高原,历尽风雨之后,目下尽是沟壑纵横的土缘,郁郁葱葱的森林化作了农家土炕内的几抹清烟,缺水,折磨着帝国的子民们。
当江南的人民享受着奢华舒适的生活时,这里的人民,却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土中刨食,可惜,土地,却养不活这里的百姓,或者,仅仅苟活在世。
驿站,这创制于千年以前古老而又无以取代的机构,一代一代,一朝一朝传承下来,而驿卒这个职业,也成为这里为数不多的副业之一,朝廷的饷银,在一定程度上成了维持生活的必需。
这里是帝国九边重镇之一,直接面对着时刻都可能泰山一般压顶而来的北方蛮狄。只是,当蒙古酋长俺达汗息兵受抚之后,数十年来,这里已经感受不到曾使汉人透不过气来的恐惧,除了一些边境上微乎其微的口角冲突,这里,已远去的狼烟,至少表面上如此。
审视着这片广袤空旷的土地,皇帝,大明天朝的天子,不得不在奏折上批下“如拟!”
这是一份呈自内阁的奏章,太祖费丞相之后,独揽大权,却也感到精力不足,便设立殿阁大学士以备顾问,权充秘书。
这些秘书品级不高,仅五品官,负责对朝廷的奏章作以“票拟”,即处理意见,然后交由皇帝朱批,然后才能形成政令颁布下去。而皇帝本人,并没有向他的帝国、臣民发布命令的权利。
倒过来说,皇帝并不拥有行政的实权。
所以对于如此大事,若没有走完这个程序,皇帝仍然毫无办法。
当他真的接触到帝国内情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其中的问题之大,已经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国家赖以生存的血『液』是财政,使银钱,只有了充足的银钱,他才能奖励办事得力的官员,使他们安于职守,才能维持国家各项开支,向数目多达一百二十万的军队发放军饷。可是本朝财政的混『乱』,使朝廷根本无从在蓬勃的经济中真正获益,从账面上看,如今的收入比开国时不是增加了,而是减少了,很难相信皇明承平二百年,千古未有,国家却是一直处于衰退之中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尽管万历初期张居正力图振作,多方协调,使户部外库保持了五百万两左右白银,可惜随着之后的三次征伐劳师糜饷,外库早已空空如也,即使几次加税,也仍然入不敷出,而他祖父万历皇帝积攒的数百万两内库,也已经被他的父亲和哥哥,丢进了辽东这个无底洞里。
如今仅仅辽东一地,每年便要数百万两开支,袁崇焕刚刚赴任,重修城防,购置火炮,编练部队,哪一项少得了银子?还有皮岛的『毛』文龙。九边重镇账面上也有数十万人马,这张巨口,又如何填补?
在这个以他的年号纪元的第一年,而这位年轻人,却已被深深地拖入不复的深渊,先时振作的激动,如今已被无尽的焦虑替代。
内阁,总算提出了一些具体措施,所谓开源节流。源,自然是要开,也只能从百姓那里来开,加税是首当其冲的,节流,同样不可避免。
紧缩各项开支的明细账目已经被列出来,其中一大项,便是军饷。
众所周知,九边重镇的员额,都是虚额,卫所制度败坏多年,早已没了当年那些兵将守御边疆,来自广西、陕西等处的雇佣兵,已经渐渐地成为国家边防主力。
蒙古自隆庆、万历受抚以来,渐渐和朝廷取得和谐,汉人自在关内耕织,蒙人自在塞北牧马,然后以互市相互疏通有无,总体来说,自打黄河以西,已经没有严重的国防压力。如今的重点在辽东,在蓟镇,在宣大。
健部跳梁,已逾十年,辽河以东尽为土蛮所据,又不断西侵,某夺辽西走廊。此乃京畿外围,一旦有失,山海则曝于敌前,而山海一破,则京畿危矣。一切用度,如今首要在此。
辽东、蓟镇、宣大既不能动,这节流的刀子,只好从陕西开了――裁减黄河以东驿站、驿卒,削减此地边兵,以集中财力,保证辽东。
目下,袁崇焕曾许以他的五年克辽大计,皇帝已不甚放在心上,只要袁崇焕在辽东能将动『荡』的局势稳住,使他有个宽松的环境来处理一些国内事务,他便甚是满意了,当然,若袁崇焕真能五年克辽,自是大喜之事,那意味着每年节约三百万或者更多的开支。
翻开下一份奏折,是关于广东的。
窃据广东的齐党,作威作福多年,他怎能不知?彼者贩私起家,拥兵自重,若真能灭,朝廷岂能拖至今日?如今北有土蛮扰疆,西有流贼作『乱』,福建海寇又甚猖獗,加之连遇天灾,已『乱』作一锅粥了,再起衅端,如何了得?何况此逆并力守疆亦乃事实,不需朝廷银钱且每年额外缴库银数十万两,想到此处,提笔在折子上批下“知了”二字,然后丢在桌旁,继续阅读下去,手旁,尚有厚厚两叠奏折……
池塘中的几只鸳鸯成双成对欢快戏水,枝头喜鹊咋咋之声不绝于耳,新年初历,齐振华和他的两个战友、各自的家人,在府邸后院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欢饮过后,大家各自找了地方安顿下来,女人们护着各家的孩子,在草坪上玩耍,兄弟三人,则陪聚在小亭,闲话解闷。
“难得清闲,看看咱们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齐振华抚着脚边的巨犬,这是从边地送来的纯种獒犬,硕大的身躯小山一样卧在脚边,一条精铁链子系在柱上。
陈啸龙稍远一些坐在一边,那条恶狗凶神恶煞,极度危险,即使栓起来也不安全,“皇上的谕旨下了,裁了陕西过半驿站,说要紧缩财政,下了旨要咱们广开财源,意思很明了,要钱啊!”
“咱们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咱们的家底也才不到五万人,还把预备队都算进去了,每年这五六十万我都是心疼得要紧啊,”看着头顶飘过的一片云朵,“师弟,你坐那远干什么?”
姚世贤坐在亭子入口的石阶上,揪着地上的一撮青草,“没有,我只是在想郑芝龙,朝廷再怎么不济,好歹也能撑个几年,北边不是由袁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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