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办法,敌众我寡,强撑下去也难免竭尽。趁他们还未全数冲过来,我们先上,能杀伐多少是多少,错过了此刻,只怕再无良机。第三军的战士们,你们都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诺。”整齐地一声低吼,在雪川大地的夜空中沉闷响起,从来没有哪一刻,这支队伍的声音有过这样千钧一发、破釜沉舟的底气,从来没有哪一刻,这声音齐整得仿佛自一人口中发出,没有谁有半点犹豫和踟蹰。
“好。数年前我辈因挽救师国之愿而携同一志,今时今日,存亡之际我辈已无路可悔,只能奋不顾身,跟我冲!”
雪白皑皑的营地之外,一队兵卒从那紧紧团围着的三师将队伍中甫冲出来,两边的队伍刀剑相交,巨大的雪原上瞬间血泥糅杂,赤红成片,劈砍的刀剑相撞声回荡在漆黑无垠的苍穹之上,绝望的惨叫与厮杀声一阵哀于一阵,眨眼之间见数枚刀锋冲刺而出,再抬眸已是吥地一声破肤,带着血肉连刀抽出,血水飞溅。
身后的曾靖几度要率着营内虞军冲兵而出,却见玉岫挺拔站在乱局之中沉声道:“不需要曾将军出力。”
“敌寡我众,若属下助援一把,属下保证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全数解决。”
“将军兵马,还是好好呆着留存实力吧。”玉岫眸光闪烁,启唇叹道,目光停伫在不远处那一片修罗地狱般的绞肉场上,偶有刀光剑影混着血渍,自那双冰霜般剔透的瞳仁里快速闪过,因着寒芒之气,遮掩了许多瞳眸中本不该有的水渍。
身后的曾靖眸光微沉,从仕数年,他所见所闻应是奇广,他却从未见过虞国国土上的女子,有着这样的狠硬气与决绝心智,更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女子,竟就是大虞王朝的权力中心,那样金灿灿的虞王宫中一名后妃。
“这支队伍,经此一战后,本已不可能再有活下去的余地。”这一句话,玉岫在心中默念,却并未开口向身旁曾靖说出。
长风自极远之处的疆北大地吹来,携裹着汉北浩瀚的国土沙尘,吹进虞国绵绵的冬雪中,掠过景穆郡的繁华烟柳,荡着这连绵青山碧海,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扑入口鼻,却早已是血雨腥风,吸吐之间,淹没在雪白的寒霜之中。
仓促之间,眼前景象,依稀不过是那年岁在局院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鏖斗。虽从未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今日目睹,无非手起刀落,你死我亡,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从骨血里传来的止不住的颤抖,记得那夜间不安的梦魇,然而自那以后,她所记的,不过是再一个、再一个、下一个……
权术权术,究竟何谓权术,不过是争斗得到以后,还要毁掉对手的一切。自那时桩桩件件想来,自己就是一个侩子手,所能做能想的,无非是如何替他剔去眼前障碍,伸手不自觉抚摸已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条路若走到至高之处时,会是何等景象?会不会看着脉络密布的双手,却再也想不起哪些人的血液曾经浸染透过这些纹络,会不会在温褥暖衾之中相拥而眠,脑中仍只有这些剑影刀光。
公仪钰的军马已无心再和他们继续耗下去,那一拨以死顽抗冲出来欲做生死殊斗的兵卒们早已所剩寥寥,片刻之间,又见一拨新的兵卒冲了出去……一声令喝,公仪钰手下兵卒忽而弯腰折脊,但听刷地一声,细密的箭矢织成一张大网破空而来,不到百人的那一拨兵卒齐刷刷扑到在雪地上,蜿蜒的血水自他们身下溢出,一脉脉诡谲地雪地上摆动着。
三师将的近千人,此刻已只剩下不足两三百余人,那偌大的包围圈一层层瓦解,至此只剩下单薄的两三围,他们纷纷举着刀刃,目光血红看着来人,忽然之间,一声低沉地起声,只听巨大地喧嚣和兵器碰撞声交杂一处,震耳欲聋,朝着那黑暗处箭矢的源头冲去,靳禹一声制止的疾呼尚未来得及发出,就见大片的尸首倒在血泊之中,密集的翎羽箭矢整整齐齐地插列在那些尸体之上。
靳禹再也看不下去,带着仅剩的兵马回身看向后面,振舞着刀刃,嘶吼道:“兄弟们,跟我杀!”
曾靖丝毫没有料到他们会掉转了方向向玉嫔所在方向冲来,情急之下大声喝令道:“戒备!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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