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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尽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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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令兵士的声音在后头响起,身后脚步匆匆,劝她后退的声音层出不穷,然而玉岫却恍若未闻。看着那远处嘚嘚而来的一匹飞骑转眼出现在她眼前,那高举的寒刃就要劈刀挥下,她目光毫未阖动,定视前方,至那锋利的刀片擦及眉角毫厘之时,无数阻拦那刀势的寒刃利器竞相冲出,她抽手拔出马腹一侧的利剑,宝剑骤出,鲜血顿时飞溅,那日以咫尺之距在她身前蓦地倒下,任身后百般备护,却竟没有那一瞬间出手的利剑更快。

    远处的突袭兵们见此情形持列冲杀而来,片刻功夫,一片雪莽上方才的乱局即刻收拾一净,抬眸只见倒地的尽数是三师将兵马,只见丛丛马背上有一人面带银色面盔,幽幽泛着冷光,自远处勒缰徐蹄,仿若只是信步由缰。

    一道寒光自他背后乍然闪现,玉岫蓦地张大口惊呼出声来,不自觉抬疆冲马而出要去拦那身后的刀刃,却见远处马背上那面带银盔的男子一个反身夹腋,刀柄轻旋将他手中长刀绞落,一柄长剑舞出旋风来,难能的肃杀中还带几分故意地妖娆邪气,只是横刺里一指,将来人逼跪下来,调侃般道:“可认输了?”

    语毕并不待他回答,转过脸来看着驾马疾驰而来的玉岫,虽被银盔颜面,仍可察觉他眉眼如水,唇角的弧度挽起一汪玩世不恭的卓绝,调笑道:“玉玉,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为我担心!”

    玉岫顿时就愣住了,万千言语哽在喉中,却登时凝结。

    “哈哈哈!”大钰看着她怔然的表情忽然捂着肚子笑起来,自马上俯身下来贴上玉岫耳侧,玉岫以为他有事要言,犹疑地将侧脸凑上去,却觉他温热的双唇在她冰凉耳垂极快地摩擦一触,口吐温热气息地道:“夜里风大,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得好。穿得这般俊儿,别家的公子瞧去了,我可会生气的。”

    “你!”玉岫侧身一瞪他,还未出手,就见他习惯了般地灵敏一躲,银盔下的眸色里全然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也只有他,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境遇,脸上都能挂着这般没心没肺地笑意。玉岫怔怔看他,忽而心间一暖,纵使满目萧索肃杀,血腥萦绕,可这一眼狐狸般的笑意,叫她觉得,真好。至少,指间染满杀戮,上天仍怜恤她,给了她这样一个朋友。

    刀刃离靳禹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再深一寸,他便命陨,无数血迹斑驳点痕印在他面上颈上,抬眸望去,整个大营外全数是死去的弟兄们,弟兄们为保他活下来以命作盾,弟兄们为求一点契机向着密织的箭网冲进去,他却连一人之仇都报不了!看着所有人为他死尽,最终还是被敌人利剑指着脖子,他忽而一声嗤笑,笑得涕泗横流。

    长刀砰地一声自他掌中落地,他双掌成拳,一下下发狠地用力锤在冰冷雪地里,溅起漫天纷扬碎雪,桀桀的笑声在旷野长夜中格外凄然。

    周围的虞军小心地举着刀推步上前,谁知靳禹猛地止住笑,抬头目光凄绝愤恨地看向玉岫,捡起雪地上的长刀双手奉于额前,道:“旧朝于我有恩,我靳禹一生无长物,唯一身孔武之力与愚忠。此生未能保先朝恩德,又让众千兄弟为我殒命,一身罪孽死不足惜。只望死能死在公主手中,纵然公主执意与我为敌,然总是前朝后裔。靳禹能死在旧主之下,也算死得其所了。”

    玉岫低眸看去,双眸凝视时,鼻尖骤然酸痛,唇瓣竟再止不住阖动起来。

    古时武人重信义,纵然我手段如此狠辣弑你兄弟众千,你却依旧愿意为了一脉血裔了却此生?

    她提缰过去,俯身接过那把刀,然后握起时手腕竟止不住摇摇发颤,还未握稳便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她愕然抬眸,还未来得及思忖,便见寒影飞掠,清亮刀光之中,一人身影随着巨大的冲刺顺势退后数米,在所有人震颤的目光中,那尸躯仍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砰地一声歪倒在雪地上,腹前汩汩血液喷涌而出,四肢犹在抽搐着,像是横尸街头的野狗。

    银盔之下,那弧度精致的嘴角微微一扯。

    玉玉,我所能为你做的,也不过如此了。用我唯一擅长的嬉皮笑脸,试着换你一点点心里的宽慰,用我腕间的手起刀落,想着替你洗净些许指缝间粘稠腥涩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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