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和军中弟兄们的情谊非常人可比,再加上这是一起共谋大举、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在赵将军心中就更是不能随意草菅的亲人了。但赵将军,您身在军中,自然也知道军纪意味着什么,那是铁打钢铸的例律,没有半点仁义情分可讲。战场上,任何一个视军纪纲法如无物的兵卒,都很有可能成为毁了整个军队的源头,任何一个只凭义气冲动做事,而不顾全大局的兵卒,都只会成为军队的负累。就算今日赵将军不惜以另外五百人的性命去弥补他们擅自出动而引发的后果,就算能换了他们性命,赵将军打算如何对待呢?夸其有骨血,有气魄?难道不应该将他们论以军法处置吗?”
“即便如此,也是由我们来军法处置,我们亲族的兄弟,轮不到虞军来动手管教!”
赵则闻言抛下此话,凝眸看着被李莘握住的手腕,沉声道:“请李莘大人放手,我无论如何也要冒险一赌。”
“来人。”李莘闻言抬眸,眸中坚定并不输赵则眼里的盛气,“让赵将军在帐中等待,直到有消息回来前,一步也不许离帐,来五十人,随我去西北处探听局势。我回来前,若是赵将军不在帐中,那么就让守帐之人来为将军抵命。”
“李莘你……”赵则眸中炽焰浓烈,反手去挣被握住的手腕,却竟然连动都动弹不得。虽知李莘是八面玲珑的言说之客,并不擅勇武,但此刻这手掌间的力道,却让他顿然一惊。
“赵将军,为了亲族大举,您就容忍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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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望西关北面山坡上,公仪钰一身雪白狐裘,坐在两排弓箭手身后一箭之地的一棵大树上,老神在在地凝着下方彻底混乱的襄师军大营。
这树的树干因着长年的边漠大风而向着襄师军扎营的方向严重地弯曲着,恰巧构成一个合适的弧度,让大钰能惬意地支着一条腿,煞有闲情地靠在这棵树上看着下头的风景。
山坡下的敌军兵卒如同疯了一样,在呛人的浓烟中胡乱窜走,举着锋刃拼命地往山上冲。公仪钰啧啧地叹着,很是不忍地摇了摇脑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桑柴在一把桐油和一炬火焰中化成了漫天飞扬的灰烬,就连老天爷都助他一臂之力,大风肆虐下,滚滚地浓烟让那些蒙头乱撞的兵卒们目眦欲裂,完全没了列阵的队型,看着那些从手指缝里飘走的粮草灰烬,看着他们的军旗就在自己头顶上被凌辱撕虐,所有人都开始疯狂的冲刷,如同带着哀兵之痛般嘶吼。
公仪钰凝眸看着,出神之间,一个士兵已凭着那股狠勇避开两排弓箭手爬上了山坡顶端,他扬了扬眉,道:“把弓给我。”
语毕,一支腿犹曲着架在树干上,双手搭弓上箭,弯俏的眸子微微一咪,唇角勾起一丝魅惑笑意,刷的一声,箭镞破空而出,穿透众人身前狭小缝隙,精准无误地没入那个被人遗漏的敌军身上,只是镞头虽锋利,却根本未曾破入体肤,而是击在他手中那紧握的锋刃上。
费力登顶的兵卒已经精疲力竭,腕间经受这巨大一震,重心不稳,顺着坡壁直直地滚落下去。他尚未明白过来,眸子仍睁得巨大,那枚箭镞若是要他性命,绝不是件难事,却避过他所有要害唯独射在他紧握的锋刃上,不肯伤他性命,实在是来得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