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鼻梁故意轻轻磨蹭在她颈后,撒娇一般闭眸用着低沉的声音轻笑道:“你果真会为我忧心?”
玉岫垂睫冷冷出声:“不会。”
他复又轻声嗤笑,干脆前额抵着玉岫眼角,若有若无地细细啃咬住她凉薄耳垂,再问道:“当真不会?”
男子温厚气息扑然吹落再耳侧,旖旎之间不由软了半边身子,玉岫素来见惯冷面冰眸的公子恪,甚少见他如此撒娇般情致,别眸推阻他:“你本就当我不存在一般,我为不为你忧心,又有什么打紧。”
公子恪闻言颔了颔首,几分无奈道:“玉岫,静穆一事,我并无几成胜算,若说从六岁开始我便会为自己谋划,棋局交叉,执子围杀,然而这一次,却像是下一场随时会输的赌注。我不想你看着我输,更不想你陪着我输。老实说,自从遇见你,公子恪已再不是那个心若刀斧的公子恪了,若你在,我会慌,也会乱。”
少女的眼睛在夜色中那般亮,定定的回身看着身后男子,公子恪,你知不知道,我自幼被灌输的理念,便不是坐等着命运的安排,这个时代的所有女子可以,然而我不可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给你什么便接受什么,我所学会的,是面对。只有面对了,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途,少女声音低沉清冽:“我和她们不一样,公子恪,只有坚定地站在你身边,那才叫并肩联袂。而不是看着你一个人冲锋陷阵,我只能做着无谓的担忧。”
“玉岫,你是我公子恪的女人。我会保护好你,我会让你站在我身后毫发无伤,曾经我不懂,万俟归曾在狱中跟我说,他们疆北的男人,即便不喜欢,也不会把自己的女人当作政治交锋的工具,或许他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便是能站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诺疆北男人的勇狠与包容。如今我好不容易能将你留在身边,为何不可以好好的留在我身后,像别的女人一样,等着我凯旋而归?”
“等着你凯旋……”玉岫喃喃出声,想了想,忽而凝住他双眸轻嘲道:“原来你要的不过是这样的女人,既如此,又为什么非我不可?”
她嘴角浮起一丝幽凉的笑:“既如此,这后宫三千佳丽,人人都能做到你口中所言,唯独我做不到,为何却非我不可?公子恪,我若能像其他女子一样,留守后方,静待凯旋,为何不曾看上有着疆北勇武豪放心性的万俟归,为何多少年前,就因为你一句话而自断了如今退路?”
她话音甫落,身后男子却忽然翻身压落,一个温暖的吻覆在唇间缄封了她接下去的言语,蜻蜓点水一般打落而后离去,低哑男音有些不能自持:“玉岫,我怕失去你。并肩联袂亦可,然而你看那朝堂之上,干戈之间,多少峥嵘紧随着你。是我亲手把你推到这危险地步,是我给了你这满身伤痕,我怕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我的过错,而失去你。”
玉岫被这话噎住,连日来因着他心忧之事而心中烦扰,却忘记了原本自己,就处在怎样危险境地。他如今为着前朝之事烦忧已是不易,还要在琅琊王氏之中权衡守护她的安然,若非他竭力处理好一切,她此刻怎会安然无恙地躺在龙塌之上,一味的沉浸在自己所设陷的烦忧之中。他说得没错,若要两人安稳长久,她唯有顾全自身,换上满身防备。她纵有愿与他共见刀戟之心,他却无力做到面面俱到,护她毫发无损。
这乱局之中,人人都在自危,却唯独她忘记了。
整整一夜,两人辗转反侧,各自不成眠,却再未出言。更漏声在寂静中沙沙作响,微感寒凉之时,公子恪却翻身从身后拥住她。两人虽未置一词,然而整整一夜,这样亲密的姿势,却依偎而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