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了太多怒气,终究沉声喟叹道:“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
“背叛?”玉岫忽而笑出声来,平静地道:“你说得没错,我起初欠你一条命,而后又欠你让我活下去的恩情。如若没有你,也许多少年前我就死在了昭然宫外三百级的台阶之上,无人知晓问津,说不准会被虞国长驱直入的马蹄碾得连尘土都不如。如若没有你,五岁的我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姓,如同一条狗一样藏头缩尾,说不准早就饿死在街头,像那些战乱里死去的孩子们一般胡乱用草席裹住,被扔弃到狼嚎狗咬的地方去。”
她顿了顿,轻轻出气道:“这条命你若实在想收回去,我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可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
公子恪闻言眉梢一挑,冷冷笑道:“错?从我记着母亲的死,到如今登上皇位,没有半步行差踏错过,我何错之有?”
“你错在自欺欺人。”
玉岫轻轻吐气,似乎有些话,憋了很久很久。
“当年你的一饭之恩,让我决意追随,公子恪,你大概不知道,我骨子里究竟有多讨厌杀戮与血腥,我曾以为自己没有办法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去,但依稀凭着你的一句话,便成了那时我唯一的信仰。我想着有朝一日,我要成长为真正有用的样子,才能去报答那些曾经有恩于我的人。所以无论后来予我多少任务,我从未失手过半分。我常常跟自己说,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快到了真正决意离开的时候,我听你说起你儿时的事情,我想着一个堪堪几岁的孩子,在这座巨大的金笼子里看着自己的至亲被人构陷、残害……却什么都没办法做,咬紧了牙关,紧皱了眉头,将那拳头攥了不知多少年,只等着有朝一日,可以看到他们得到报应。”
玉岫语调低沉的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悲伤,“那时的我忽而很想帮你一把。就像看着一个陷入泥沼的人奋力挣扎,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破出泥潭,却只差那么一个人拉他一把。即便是一个陌路人,你也无法忍心背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看他陷进去。更何况,你救过我两次。”
“没有你,你认为我就不能成功么?王氏如今不过只剩一架外人看着富丽堂皇的空架子,王妍如今独自撑着,看她那没有脑子的侄女儿,王氏的寿数也快要尽了。”公子恪冷哼一声,嘴角讥讽地道。
“是,没有我,你也会成功。可或许真是我自不量力,所以一旦认定的事情,我会豁了性命地去完成它。”玉岫自嘲地一笑,认真道:“我憎恨这个时代的冷漠与杀戮,更厌烦那些每天金缕玉织后的勾斗算计,我讨厌利用人,更讨厌被人利用,甚至无法容忍这些王族躬亲们竟无一人能一生真正为自己而活。”
她的眼神坚定如初,却又不知最后落在什么方向,只是定定地道:“公子恪,知道么?在我的记忆里,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家,所以也没有方向。我只有把你的方向当做自己的方向,把你的愿望当做自己的愿望。王氏逼宫那一夜,我看到王妍手刃太子之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倒流,我心想着不久以后,身为雇主的你终究要君临天下,而那些曾经给你伤害的人,从此要臣服于你。我是带着这样的信念,才能告诉自己,这个充满杀戮与权战的年代,如若不握紧手中的刀,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难得的早上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