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岫的声音越来越平静,说道最后竟然缓缓而出,仿若此刻二人之间不是一场决定生死的谈判,而是故人回首,畅聊昨日一般。
她低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此刻除了裸露的皮肉新伤,也仍旧算得上白皙如脂,不论多少刀伤钝锉的疤痕,那些凝痕露总能好好为自己遮掩。她挑眉,忽而转眸看向公子恪,很认真地问道:“公子恪,你还记得清手上有多少条人命么?”
这问题突如其来,公子恪凝住那冰雪一般的瞳眸,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问题摆在眼前,瞬时间竟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来。
玉岫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道:“你好歹出身帝王家,权势使然,即便有要除去的人,也不一定经过你的手。可我却不同,这些年,每从鬼斩那里知悉一个人名,便笃定这人要结果在自己手中。
好多次动手之时,恰恰看到那些亲人围坐,子女承膝的景象,但我没有办法,手起刀落,那滚烫的通红的液体喷溅在手腕之间时,我觉得烫入骨髓。一想到他们的家人与儿女,就觉得窒息得想吐。毕竟这个世间没有真正的坏人,即便他做了太多错事,为何让他们的家人平白承受这种伤痛。若不是因你曾经对我施以援手,我怎会用这样多的杀戮与血腥来选择偿还?”
她说着,眼眸微微低垂,似乎也有些不理解有朝一日自己会对公子恪说出这些话。
“公子恪,你大概不会明白我所想所说,这些年你活在母亲的仇恨里,早已经蒙蔽了双眼。你从幼年开始,就憎恨这座金笼子里的虚伪残忍,你口口声声要报复她们的狠毒,可从什么时候起,为了报仇,你也开始变得铁石心肠?你以为闭着眼睛就能看不到在你手中下令抹杀去的生命,你以为捂着耳朵就听不到那些被你利用来去然后弃之不顾的人的怨怼?苦心孤诣地想要变得强大,却同化成了和王妍一般无二的人,这些年,你亲手策划的谋害有多少,你亲眼目睹的暗杀又有多少?多少人一辈子就这样轻而易举毁在了你手中,只因为他们是你前行道路上一块或许根本不惹眼的绊脚石,你可曾想过,那些人家中,或许有着跟你当时年纪一样,就懵懂失去至亲的孩子,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背上了一辈子的仇恨?公子恪,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哈哈哈……”公子恪忽而放声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听来叫人觉得空空荡荡,不知究竟是不屑、冷然,抑或是自嘲,麻木。
“怜悯?同情?当年王氏皇后合谋在我父皇膳食中藏下雷公藤时,可有想过这些?她们嫉妒我母后身前独绝舞技,削去她十指,废了她双掌时,可又知道怜悯二字要怎么写?”
“所以报复,就成了你视人命如草菅,随意利用摆布的借口么?公子恪,从前的我,可以为你做那些事,不惜把自己的手染成再也洗不干净的红色,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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