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条胡同里。胡同右边是个院子,隔着院墙可以看到一个老头子在制作豆腐,很古老的制作手法,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框围在桌子上,上面铺着泛黄的白布,老头子从缸里舀出白花花的豆腐脑儿,倒在白布上面,黄浆水从方框的缝隙里流下来,沿着院子里一条浅而小的沟,穿过院墙的墙基上一个金钱桔那么小的一个小洞,流到胡同里,沿着胡同里一条地沟流去。空气里弥漫着豆腐脑儿那淡淡的清香和黄浆水那特有的味道。
我说:“我不知道在哪。是一条胡同,右边的院子有个老头在做豆腐……”
爸爸说:“我知道。你就在那儿等着,我很快就到。”
我很惊讶,我这么说他都知道我在哪?爸爸对这块地方,可不是一般的熟悉。
我将信将疑地在胡同里等了大约五分钟,果然爸爸出现了,他的打扮像我在大众旅馆看到的那些底层民工,衣服式样陈旧,身上沾满灰尘,头发蓬乱,前额的发梢上,还沾着锯木的木屑。他一走近我,我就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
我皱了皱眉,问他:“爸,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这可不像你。”
他咧了咧嘴,表情古怪而木讷,也只有我看得出来,他是在笑了。他说:“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君子要想藏形匿影,也只能这样了。”
我要和他谈正事,他冲我摆了摆手,说:“我们去景明河吧。”他领我回到景明河的河堤上,往西走了里把路,就见在河堤边的柳树桩上拴着一只渔民用来打鱼的小船,俗名叫渔划子。那小渔划子只载得了两个人。他解开系在柳树桩上的绳子,自己先跳下船去,然后伸手来牵着我的手,示意我也上去。
那小渔划子晃得厉害,我天生对水就有恐惧,生怕掉进河里去。爸爸扶我坐下,安慰我:“别怕。我划船是出了名的稳当,翻不了船,你只管坐着就是了。”说着话,他拿起船里的两个小桨片,是没有柄的那种,只是两块如瓦片似的木板,在水里划动起来,小渔划子很快离开河堤,往河中心而去。
我问:“船老板等一会儿追过来怎么办?他会说我们偷船的。”
爸爸又咧了咧嘴,说:“船老板就在这儿呢,还有谁来追?”
我面上一呆:“你是说,船老板是……你……?”
爸爸很开心:“对呀。我就是船老板。这船是我前两天从一个渔民那儿买的,没事时我也打打鱼。”
的确,船的中间堆着一堆鱼网,还有两枚鱼的鳞片缠在网中,映着暮色,泛着白森青冷的光。
到船离岸大约十来米时,爸爸说:“有话就说吧。声音别太大。”他这种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样子,弄得气氛有点诡秘,就像我俩是地下党接头似的。我便低声将所发生的事说了。
爸爸停下桨来,不再划船,任由船随着河水慢慢地向下游漂去。
我讲得仔细,爸爸也听得认真。我讲完了,他直视着我,问:“说吧,你想问我什么话?”
我说:“我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爸爸叹了口气:“要忘记你小时候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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