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他拿的。他可不想让她以为他是梁上君子,奈何这执拗的女人,一副不知真相,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偷我丝娟?!”聪明的她,立马意识到。
偷?!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拜托!他也有自尊,他堂堂大清皇上,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犯得着“偷”吗?
再者,能把那“偷”字换得文雅点?!
“你为什么要偷我丝娟?!”
又闻那“偷”字……
该死的。
“海兰珠”他闷闷:“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不是我皇太极的?”
她人都是他的,何况区区一条丝娟。
海兰珠咬着唇瓣,强忍的笑着,刚刚她都想到哪了,她撇过他,只咬出一字:“贼!”
“你再说一遍?”他眯起星目。
“贼”
“你再说一遍。”
皇太极拉过她,只言:“你再说一遍?”
她浅浅笑过,却一反常态的反搂过他,在他耳畔,低语:“采…花贼。”
他一怔,紧搂过她腰际,咬上她耳边的莹润,热切的气息喷洒在她颊边,低迷的说:“不,要做只做偷心贼。”
“呵呵——”她咯吱的笑开了,欲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紧紧箍着,他挠过她腰际,她更是笑开了,他居然挠她痒痒:“呵呵——痒——”琳琅的笑声浮满整个屋里。
她连拦都拦不下,到最后不得不举手投降:“饶了我吧,我输了——”
他低笑着,埋首,闻着她身体淡淡清香:“兰儿——”他轻喊着她。
“嗯?”紧贴着,彼此的身姿这般温暖。
他摊开那白丝绢:“绣这鸳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海兰珠接过,只扶着那丝绢一角的绣品,那一对鸳鸯,在荡起涟漪的水中,引劲击水,追逐嬉戏,此景此景,勾起了偏偏联想。
又有多少文人墨客,甚是偏爱。
“梧桐相持老,鸳鸯会双死。”她视线越渐越远,唇边勾起细小的弧度,他侧目睨着,是她在笑,她浅浅的笑意,又如此温煦,撼着他的心。
好一个‘鸳鸯会双死’。
她回望着他:“鸳鸯一旦结为配偶,便陪伴终生。”人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太多的是是非非,却成为牵绊。
可鸳鸯,即使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也不再寻找新的伴侣,孤独凄凉的度过余生。
后一句她未说,只笑着看他,又将那戏水鸳鸯递给他:“我绣的时候,想的便是这个了。”
他覆上她的手背,吻过凝脂肌肤上那一片红印:“鸳鸯太柔,我更喜欢雎鸠。”
“雎鸠?!”
他笑过:“雎鸠虽是水鸟,却也是猛禽,可你别看它生性凶猛,却似鸳鸯般,雌雄雎鸠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她静静的听着:“那然后呢?”
“然后?”瞥过榻边那本《诗经》,他饶有兴致,其实他最喜欢那首《关雎》,《风》之始也,也是诗经的第一篇,冠于三百篇之首,他摊开那丝绢,只将那鸳鸯比作雌雄雎鸠。
“那你知道那只雄的叫什么?”
“什么?”她不解的回望着,听的饶是认真。
他强忍着笑意,只道:“当然叫极雎鸠。那只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也就是兰雎鸠。”
听之,海兰珠扑哧的笑开了,却迎合着他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一天,波浪无纹的湖面,极雎鸠第一次见兰雎鸠,虽远远相望,却心动不已。”
“呵呵——”她抚唇笑着,柔情蜜意潜入心底,笑着,只笑着。
“那极雎鸠奋不顾身的,历经千辛,才游至兰雎鸠身旁,一激灵,就不停的喊着‘关关关关、关关关关。”
“这‘关关关关’是何意?”
“当然是雎鸠之间的密语了。”
“那他说的什么?”她问着。
“说。”皇太极玩味的看着她,只抚着她颊边:“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呵呵呵——”
海兰珠总算听明白了,这不正是《关雎》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见她会心一笑,他长叹着,获伊人一笑,他心满意足。他故作是笑话,她却未察觉他用心良苦。
时光翻转,却又似回到诗中的那个清晨。又回到那年的科尔沁,那年的大草原。
见她,却似初尝爱意的男人。
他的追慕之心,他的相思之苦。寝寐求之。求之不得。
“你等下。”海兰珠起身,披上衣衫。见她下了床榻,皇太极在身后跟随,只见她拿出研磨,轻提着毫笔,摊开那丝绢,在那柔软的绸绢上,轻轻写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
字里行间,那清秀隽美的字迹,映入眼帘。他柔情的睨着,她放下毫笔,又细细的吹嘘着:“回送你!”
他心底一片暖意:“兰儿,不管是鸳鸯,还是雎鸠,我与你结成连理,陪伴终生。”
她轻咬着唇瓣,不落泪,逼着自己眼眶的热潮。她回以浅笑,是做答应。他搂过她,闭眸:“叫‘关雎宫’可好?”
——
夜色正浓。
屋外寒风冷冽。
“咕、咕、咕”
屋里的烛光燃尽,只剩的黑鸦鸦的一片。
床边,相拥而眠的身姿,镶嵌在这无尽的夜海。
“咕、咕、咕”
海兰珠惊醒,身子不由一颤,这声音可曾是在梦里?!那一声声又在耳畔想起时,她知道这是哥哥发出的信号。
海兰珠轻轻的支起身子,轻悄悄的,不敢出大声,见身旁熟睡的男人,她俯在他身旁,低喊着:“皇上?”他依旧熟睡:“皇上?”
几番下,她轻扯开被褥,穿上厚实点的衣裳,离开前特意望了望榻边的他。
“吱唔——”推门而去。
声音刚落,床上男人缓缓睁眸,支起手臂,视线朝向她离去的方向。
——
风呼啸而过。
海兰珠拉紧衣裳,脚步又急又快,却不知身后的夜海里,那个影子紧跟其后。
她四处张望着,朝向屋外的假山后,小心翼翼的轻喊着:“哥哥,你在哪儿?”
“….”
“哥哥”她又寻声而问。
没一会儿,假山后那身影踱步而出,正欲拉住她手臂时,却被另一只强劲的掌心紧握住,阿古拉错愕,抬头,却见眼前颀长的身影。
“皇上——”那一声出于海兰珠口中。
阿古拉与海兰珠几乎一同错愕的望着眼前英挺的男人。
“皇上——”阿古拉脱口而出,
海兰珠正欲解释时,却不料皇太极侧目瞥过她:“这么晚…”他的语气很沉:“屋外寒凉,回屋去。”
可她听的出是命令。
“皇上,我哥哥阿古拉…”
她急着解释,却被他眸中渗着的寒光,撼的不能动弹。冷峻的面容,虽一声不吭,她依旧能感觉到那幽深的瞳仁仿若在重复刚刚的命令:回屋去。
她紧拽着他衣袖,焦急的说:“阿古拉是我唯一的亲人。”
话音刚落,这句看似简单的言语,却似乎与他对峙,阿古拉是她唯一的亲人,言下之意便是不准他动阿古拉。
皇太极隔着夜海睨着她,这女人,从来就是这样。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老惦记着别人的安危。
他低语:“你既然知道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么…我的话,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瞥过:“回屋去。”
她指尖微凉,可手底里却是冷汗。
他这一句已不是命令,一语双关,他总能抓的住她的软肋。海兰珠瞥过一旁的阿古拉,哥哥脸上更是焦灼的神色,若她此刻不回屋,更是救不了哥哥。
她缓缓松开,猛然的掉头,回屋,等候。
待皇太极亲眼看着她进屋,他才转身,松开掌心,得到自由的阿古拉立马跪地,给皇太极请安:“皇上万安。”低沉的声音依旧能听闻几分颤栗。
他每一天都在等待,盼着早一日面圣。却迟迟未想到,会像是今儿这般,被揪出。
皇太极静睨着他,先未出声,似乎要睨尽他所有的恐慌,才缓缓道来:“阿古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混进宫中,藏匿的如此之好?”
阿古拉不敢颔首,皇上话语中的愠怒,让他意识到事态严峻,任凭皇上宠爱妹妹,若因此事,而受牵连?他想也未想,脱口而出:“皇上恕罪,这件事和我妹妹海兰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阿古拉挂念妹妹,才斗胆进宫,与她重聚。望皇上恕罪。”他握紧拳心一口气说完,话音刚落,又陷入一片沉寂,哗、哗、哗,唯有啸啸的风声划过耳畔。
他在等,等眼前威严睿智的男人出声。
可皇太极偏偏磨灭要磨灭他的耐性。
他的心跳声跟随寒冷的风,一并破碎。
直到,男人缓缓开口:“阿古拉。”皇太极轻笑,眸中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光:“朕早便发现你了。”
什么?!
阿古拉错愕,不可置信,颔首望向眼前那高高在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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