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张庆德一口,可这是桩欺君之罪,我又不舍得让父皇担心于我,这么做还是不大稳妥。
同郁如意闲扯一会儿,我便窝在软榻里睡着了。
第二日睁眼时,看到的便是秦玮如初的笑容,只是面上多了些疲倦。他能对我笑,大概是心情好些了吧。
他说他要将余伯送回家乡安葬,此去路途遥远,我受了风寒,近日便也不要出来乱跑了,如此他才放心。
我以为这便是离别,他却说若非后会无期,离别便没有意义。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看了眼窗外萧索冷风,他说:“落雪之前,我一定回来,你要想我,嗯?”
我乖乖点头,目送他离开。最近在尼姑庵里呆着,闲时也看过两段超度的经文,我在心中默默念诵,算是送了余伯一程。若非那日同他打赌约定,我也不会遇到秦玮,我们相识相许拜他所赐,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而我终究没有按照秦玮说的,老实呆在慈安堂,且是拖着副病怏怏的身子,在皇城大街小巷游走了两日。这两日我诗兴大发,编了段唱词,花了些银两,请街坊巷里的小孩子跑到外头将我这大作传诵传诵,越多人听到越好。
打起喇叭吹起锣,听我唱支颠倒歌。
黑夜做个白日梦,梦见贪官啃窝窝,
太阳从西往东落,皇帝下轿他来坐。
青楼下处没去过,二八少女来轻薄,
只有纹银三百两,两袖清风张庆德。
要败坏一个人,便要先败坏他的名声,虽然张庆德名声本也就不太好,经我这么带头败坏,街巷里终是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说他的坏话了。
眼看着父皇寿辰在即,我的时间并不多,而且我希望在秦玮回来之前,我已经解决掉了张庆德,就算弄不死他,也关进牢里啃几十年窝窝,这算是我头回送他的小礼。
歌谣传诵开后,我趁热打铁,从小妓院里弄了几个有点姿色的姑娘,要她们扮成良家妇女的模样,跑到府衙去击鼓鸣冤。有告他包庇儿子逼良为娼的,有说他张庆德自己欺男霸女的,概括来说,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是这些姑娘真的叫那张家父子折磨过,一个个哭诉起来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悲寒彻骨,我真恨不得等这事过去了,给她们开个戏班子。
府衙的官差听到张庆德的大名,便没人敢管这档子闲事,挥着棍子将我们撵跑。第二日我再带着人去,边边角角的府衙挨处跑个遍,有叫那父子俩欺负过的正义之士,竟然当真随了我们的报官队伍,将冤屈一股脑吐了出来,人多胆子大,就是这么个道理。
描红便在一旁记录这些人的冤屈,我虽然知道这样做也还不足以扳倒张庆德,不过这么闹啊闹的,他近日官复原职是不大可能了。
我连着闹了三日,终是闹出来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天我正带着一众人马游行似的轰轰烈烈地朝一处府衙走着,冷不防叫一人揪住了小辫子。我头还没来得及回,那人便扯着我的衣裳往后托,只怪那游行队伍太过庞大,我走丢了都没人发现。
那人将我扯进一条无人的巷子里,一把将我推在墙上,我压住惊慌去看他的脸,正准备大叫的嘴巴便顿住了。
顾顾顾……顾且行……